袁二公子觉得有些没面子。
他挣了挣,未能从王曜之手下挣脱出来。
他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松手松手,我与你家郎主是熟识,我,袁徵。”
王曜之看向王妙之,见其点头示意之后,才松开手来。
“你怎么来了?你父亲可知?”
袁徵终于得了自由,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衣冠。
听见王妙之问话,他答:“已经留了信儿。”
凡事又不是都得当面说的,他留了书信,父亲一进屋便能看到。
“看来是没有说,如今才走了一天,我劝你尽快回家,旱灾严重,前路未知,你自出生未曾吃苦,何苦来哉?”
袁徵甚是感动,“妙之,你真为我着想,不过不用担心,我身强体壮,不惧前路,倒是你……你,”说着说着,他凑近了些,“眼睛怎么肿了?”
王妙之往后退了半步,“哦,这是昨夜想到嘉州万民,一夜未睡,悲戚所致。”
“一夜未睡?那怎么行,快快快,妙之,快去休息,嘉州还远着呢,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王曜之手持剑鞘抵住袁徵。
看他这模样,若非王曜之拦着,他恨不得过去把王妙之扛去休息。
谢珩道:“袁二公子,王丞相体弱,经不起你这一惊一乍。”
袁徵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罢了,只要不把他送回去,什么都好说。
袁徵故作稳重地站直了身子。
虽然谢珩的相貌也很出挑,但袁徵总觉得此人只可远观,但王妙之不同,相处起来十分自在。
一听说王妙之要去嘉州,他也收拾包袱跟来了。
赈灾什么的,他没什么兴趣,但是王妙之待他不错,如今要去受苦,他作为好友,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不是?
在家里有什么好?
时不时被揪着耳朵臭骂一顿,这些日子父亲还骂他呢,骂他没出息,没骨气,没男子气概,竟然被萧家退了亲……
母亲劝了几句,也要被骂。
骂完了他们,转而又骂起萧家有眼无珠,又骂萧家要攀高枝儿……
父亲的火气一点就着。
没救了。
“他拿你当挚友,你拿他当什么?”
马车中,谢珩问道。
“怪不得也跟来了我的马车,原是为了什么这个,不过,谢兄以前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怎么今日问起这个来了?”
“好奇。”
“哦?”
“江南景,青梅酒馆。”
王妙之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凝滞,不过只是片刻。
手指摩挲着茶杯,她道:“江南景你我都去过,这青梅酒馆……我平日里也没那么爱饮酒。”
这件事谢珩曾去查过,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他比旁人更了解真实的王妙之,此事必然是和王妙之有些关联。
“妙之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多问,不过我倒是钦佩你,能和这些人成为朋友。”
司马晔,袁徵,萧燕燕,卢杏林,在这个世道看起来颇为叛逆的人。
“我这人爱交朋友。”
“所以袁徵也是你的朋友?”
“算,”王妙之端起茶杯,和谢珩手里的碰了碰,“往事如烟散,过去不再提,谢珩,你也是我的朋友。”
王妙之一饮而尽:“敬朋友。”
谢珩抿了一点,顿了顿,而后一饮而尽。
“牛嚼牡丹。”他放下空茶杯。
对于曾经雇人殴打袁徵这事儿,王妙之并不后悔,即使是现在的她回到过去,她依旧会这么做。
至于青梅酒馆的老板,他是什么好人吗?
他如果是好人,就不会被她挑中。
人生在世,做过许许多多的事,有好事,有坏事,好事成德,坏事成业,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也许她王妙之,今生还是血染琼田,死而有憾……
月色太亮,难以入眠。
王妙之掀开帘幕,走了出来。
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它们不知悲喜,风来,便跟着晃动。
跟来的士兵,有的在守夜,有的已经休息了,等月亮渐渐由东向南,再向西,守夜的士兵已经换了。
王妙之抬头望月,长身也不睡,抱着剑站在她身边。
“郎主在发愁?”
“是啊。”王妙之坦诚地道。
“愁这世间万事万物,我都看不懂,看不透,也看不开。”
王妙之收回看向月亮的视线,侧头询问:“我倒是不怎么看见你发愁。”
“我也看不懂,看不透,但我看得开。”
“那你心真大。”
长生道:“不,我的心很小,师父叫我来看着你,我便只看着你。”
“咳。”微风送来一声咳嗽。
两人齐齐回头。
“二位来赏月,怎么也不叫上在下?”
“谢兄说笑了,不过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聊作消遣。”
谢珩道:“方才不小心听到二位对话,不觉感慨师兄已经离开师门多年了。”
一个下山,一个上山,多年未有相见之机。
只是谢珩颇为好奇,为什么师父偏偏选中长生?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那年的野草也如今夜这般,一丛丛,一簇簇,它们被风吹得齐齐往一个方向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