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终了,王妙之不带丝毫犹豫地将棋盘收起。
“你不会真打算关我一辈子吧?关我一辈子,可是要管我一辈子的。”
王妙之确实有过关她一辈子的想法,但现在她又有了另外的计划。
桓家主家的人要来了。
桓嵩回朝述职,这次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家眷。
他的女儿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此番带过来,大约也是为了女儿的婚事。
桓家祖上有人尚公主,又有人凭借军功加官进爵,桓家主家虽然不在都城,但没有人会忽略他们。
桓嵩的女儿,在世家婚嫁名单上,自然炙手可热。
袁昌看了眼有点碍眼的儿子,倘若能和桓家结亲,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你干什么去?”
“听闻这两日妙之常往卢杏林那里去,想必是又生了病,我这不是去探望探望嘛。”
“妙之妙之,”袁昌抬手朝着袁徵的方向点了点,“你能不能多读点书,多长点脑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一说事,你就去找王妙之,他是你爹还是你娘啊,我怎么看你就和他这么亲!”
袁徵无奈:又来。
之前他还赞同来着,听说他找妙之,就挥着手说“去吧”,甚至还叮嘱他几句,怎么现在一听说他要去找妙之,就又冲他发火。
男人心真难懂,一会儿一个样。
袁昌属实是有些迁怒了,如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当初刚当上家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那时候多好啊,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有人提醒王妙之,王曜之最近和桓显走得很近。
桓显虽是桓家人,但在桓氏族中并不受重用,并且此人与寒门甚至与平民来往密切,为世家所不喜。
王曜之靠着王氏的身份混的一官半职,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自甘堕落,自觉正义之人自然告知王妙之,望其妥善处理此事。
对此,王妙之表示,哪家没有那么几个叛逆的?
比如,范阳卢氏出身的卢杏林。
此时此刻,“叛逆”的王曜之正站在王妙之的面前。
“桓显想让自己的女儿做皇后?”
王妙之反问一句,紧接着自顾自回答道:“倒也正常。”
既是世家,又是外戚。
观前朝亦有此事,世事轮回,并不新鲜。
然而,人在局中,便难以辨清了。
“皇后必然出自世家,桓家……也没什么不好。”
桓家据守荆襄重地,实力不可小觑,一进建康,就备受瞩目。
萧燕燕失踪,如今萧家主家又没有其他适婚的女子,眼见萧家与皇室结亲无望,萧雁鸣试图说服父亲,桓家女成为皇后,总比袁家女成为皇后要好,至少身在建康的世家的平衡没有被打破。
“桓家,不好好守荆州,来建康凑什么热闹?”
萧道安大为不喜。
他转头看向萧雁鸣:“又说胡话,你妹妹呢?还没回来?”
萧雁鸣皱着眉头,满心担忧:“还没找到,我已经加派了人手……”
“真不见了?”
萧道成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不敢欺瞒父亲,妹妹真的不见了。”
萧道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但又不愿承认,心中一阵邪火。
“什么叫真的不见了?”
世家大族,高门女子,就这么消失了?他们甚至没有一点线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他萧家无能吗!
“你身为她的兄长,萧家未来的继承人,如此失察,岂能担当大任?”
萧雁鸣只得道:“儿子知错。”
“罢了,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之语,尽快找到你妹妹,”转头又叮嘱,“此事莫要声张。”
“是。”
天儿渐渐热起来了。
倘若死在路边,腐烂的速度便更快了。
人们见怪不怪。
天将亮。
大臣们脱履上殿。
夜将没。
褴褛者赤脚蹒跚。
去往何处?
朝拜天子。
去往何处?
裸行草食,前路岂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