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七岁的谢珩皱了皱眉,面对这么个小人儿,毫不遮掩自己的嫌弃。
小郎君却是锲而不舍,就算摔倒了,也会再爬起来,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他身边。
谢珩颇为恶劣地笑了,他伸出手将小郎君戳倒在地,只见他愣了愣,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珩又戳了一下,再倒,再爬……
大概是摔疼了,小郎君的眼睛里蓄着泪水,这次没爬起来,目光也没有看向谢珩。
谢珩有些稀奇,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原来是馋上了他书房里的酥酪。
他的书房里本不会放这些东西,今日是个意外,没想到竟让小家伙给撞上了。
这是谢珩第一次喂一个孩子吃东西……
天边染上一抹亮色,谢珩睁开了双眼,却难得没有因为梦境而感到不适。
罢了,先不杀了。
天已大亮,建康城中许许多多的人都已经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袁家的一处柴房,一男子蹬了蹬腿,从梦中惊醒。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还好,还在。
这心中不安的男子正是被袁夫人给抓来的白老大。
他自以为谨慎小心,出去办事的时候都是经过一番装扮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抓住,还被袁家给关了起来。
不太妙,他的处境不太妙啊!
世家杀人可是不偿命的,万一真……不不不,他还不想死,他想活着,他想赚很多很多银子,把……
把她家埋在金山银山里。
可……他可能回不去了。
袁家的下人过来开了门,强烈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走吧,郎主要见你。”
白老大被人压着来到了袁家家主的面前,他听到那人道:“我问你的问题,你仔细回答,倘若都是真的,我可以放你回去,但若是有半句假话,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走出袁家。”
袁家主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白老大咬了咬牙,一口咬定是萧家的女郎雇佣的他,并且还将什么嫁娶之事,还有女郎唤身边之人“兄长”的事都告知袁家主。
他不能改口,本来说的就是萧家,所以不管那人是不是萧家的女郎,他都得一口咬死,若是突然改了口,一来损了他的信誉,袁家未必还会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二来,他暂时也找不出那天的人是谁,不如将错就错……
袁家主倒也信守承诺,真就把他给放了。
还在养伤的袁徴听说这事,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非要把白老大揍一顿,不过还没走两步,在自己院子里头摔了个大马趴,然后被他的仆人手忙脚乱地抬回了房间。
报仇这事他打算自己来,但显然今天报不了仇了,他只好躺在床上暗暗生气,打算过几天再去找人算算帐。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根本没有机会亲自打一顿白老大。
白老大本名白章,武陵人氏,十年前来到建康,开了一家青梅酒馆,年过而立,尚未娶妻。
白章似乎很爱钱,白天里酒馆赚的钱不够,他晚上还会专门接一些暗活。
打人这事是常有的,打残的也有,打死的,也有那么一家。
只是他也要死了,原来被他打死的那一家四口,还有个远房亲戚,人家找官府告他去了,这事做得不算隐秘,只是民不告官不究,再加上那一家人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让他钻了空子。
其实他有过后悔,但转念一想,死几个人算什么?再说了,那些世家手里,哪个不沾血,不还是照样风光,走哪都有人捧着?
时至今日,他沦落到这个下场,他不禁回忆起当初来。
若是当初,他和她结成了夫妻,留在了武陵,又会是什么光景?
可恨她抛弃了他!
他要赚很多很多银子,把她家的房梁都压塌!
建康下了场细密的小雨,雨丝微凉,落到了地上,只浸湿了薄薄的一层土。
“人已经死了?”
“死透了。”
袁家主闻言“嗯”了一声,真是什么东西都敢动他袁家的人了,不知死活。
他负手而立,目光盯着书房里挂着的山水画,他的手上,干干净净。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妙之的耳边,她丝毫没有意外,手下动作未停,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长生道:“要是他手上没有人命,你也会选他吗?”
王妙之笑了笑,“不是派人查了吗?此事你也是知道的。”
长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衣角上,他记得她九岁的时候捡到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鸟,她照顾了许久,等它好了,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把鸟留下来,而是将它放走了。
长生问:“若是再捡到一只受伤的鸟,郎主是会吃了它,还是会将它视为自己的宠物?”
王妙之沉默半晌,而后看向他那有些严肃的面容,她笑道:“长生,你可真是这天地之间的一颗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