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比起精心养着的玉兰,这随意开在路边的,更有野趣。
车子忽然停下,不过因为本就行得慢,倒是没叫她前后猛地一倒。
“怎么了?”
“前面有人拦路。”
王妙之第一反应是王远之安排的人,这条路是他要走的。
可转念一想,王远之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知道长生会在回去的路上“消失”?如何能提前在这里安排人手?
“前方可是王丞相?”
那么大的“王”字看不到吗?
“尔是何人?”
王妙之听到王远之开口询问,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不似刚来王家时那般清澈。
“小人是袁家二公子的家仆,我家公子今日与丞相一见如故,见丞相经此路,特遣小人前来相邀,请丞相一叙。”
王远之瞧见这人眼中分明没有多少尊重,他强忍着不悦,转头问一问车厢内的王妙之。
袁家二公子,正是今日见到的袁徴。
片刻,厚厚的帘子后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袁二公子如此盛情,本该应邀相聚,奈何近日大病一场,今日又吹了风,恐怕只能暂拂了二公子的好意。”
王妙之的声音停了停,又接着道:“我亦想与袁二公子交个朋友,这样吧,三日后,我在江南景设宴,请袁二公子前来一聚。”
待那人走后,王家的车子才慢慢悠悠动了起来。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但这并不能让王妙之排除他的嫌疑。
王妙之下了车,看了一眼一脸歉疚的王远之。
“为何这副神情?”
“是我要换条路,结果给……兄长惹来了麻烦。”
王妙之道:“此事与你无甚干系,就算不走那条路,袁家的人也会找上来,行了,回去好生休息,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勿要多想。”
王远之满腹歉疚之语,被她三两句话堵在口中。
三月初,天渐晚,寒意渐生,回到自己院子里的王妙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几年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想她幼时,那也是能下河摸鱼,上树捉鸟的主儿,没想到到了今日,竟是恨不得一步三喘。
人生,如此无常。
长生从一侧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在路上买的细环饼,王妙之看到他,没有半点意外。
他走上前,将细环饼递给了她。
“可有什么异常?”
长生回道:“他一路驾车颇为小心,看到玉兰花时面露喜色,见到袁家仆人稍有些不悦,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原来长生这一路并未离开,只是躲在暗中,给王远之一个下手的机会,也暗暗地保护着王妙之。
不过她自己也带了把匕首,以防万一。
如金丝一般缠绕着,层层叠叠,弯弯绕绕,一圈扣着一圈,如同美人所戴缠臂金。
酥脆可口,嚼之口有余香。
“嗯,让人继续跟着他。”
一次试探未成也算正常,她并不沮丧,也不失望。
“不宜多食。”
王妙之叹了口气,哀怨地瞥了他一眼,“不吃了,给你了。”
虽然口腹之欲很重要,但命更重要,因着她这副孱弱的身躯,口腹之欲不得不妥协一下。
只是长生也太尽责了些。
好吧,她是个好家主,对这样忠心的下属,她还是很宽容的。
不多时,她就听见从长生那儿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显然那细环饼已经进了他的嘴里。
“今日在路上,我看见谢珩了。”王妙之怅然地道,“此人如何?”
“风评极好。”长生实话实说。
“他曾经名声也不错,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众人对他往日名声的怀念,所以才会极为赞赏,况且他已有十年不曾出现在建康城中了,谁知道他的性情会不会改变。”
王妙之从见到谢珩的时候,就冒出了将他拉到自己阵营的主意,但也正因此,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王家在朝堂上已是举步维艰,不能随随便说拉个人就拉个人过来,若是最后成了啃骨吸髓的恶狼,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她对谢家的印象倒是还不错,所以对谢珩的观感也还算可以。
而且小时候的她还吃过他书房里的果脯和乳酪。
长生将细环饼吃了个干净,端正地站在一边,道:“他是师父的徒弟。”
王妙之点了点头:“嗯。”
“嗯?”
她惊讶地看向他,“你师弟?”
长生点点头。
“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十年前就离开了道观,平日里只通书信。”
也是,谢珩十年前过去的时候,长生已经来了,而且,她也没问过谢珩的事,更不怎么关心他的师门,只问过如尘道长如何,没多问过其他事。
不过……
“既是你师门中人,同他人便不太一样了,应当可以套套近乎,拉拢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