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咬牙,“是地府的鬼差勾错了魂。”
“鬼差若是有那么糊涂,人间早就乱套了。”城隍嗤笑,“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没空。”
周仲清扔下两字,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城隍愕然,啧了一声,施法把人抓回身旁圈椅定住。
周仲清张嘴欲言,又被城隍施法闭嘴,
周仲清身体被定,嘴巴被禁锢,却也难掩心头气愤,不停用双眸向城隍传递着杀人眼神。
城隍上下打量着他,摇头笑道:“你这一世脾气未免也太大,明明以前那样温润……”
周仲清不停瞪他,城隍懒得多说,自顾自地说起那个故事。
“赵熠明前世是个将军,王朝末世,山河破碎,他说服一个修士为他出山守城,那修士本来仙缘在望,最后却命丧战场,以自身仙缘硬生生为王朝再续了百年国祚——你说这算不算一笔命债?”城隍侧身看向被定住的周仲清,眼中竟真有疑惑。
周仲清瞪着他,张嘴欲骂才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被解开了禁锢,一个激灵咽下不敬神明之言,为赵熠明辩驳。
“那修士是自愿的,这笔债怎么能算在赵熠明身上。”
城隍盯了他一会儿,周仲清还以为城隍要反驳他,谁知道城隍竟然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你说的也对。”
周仲清愣住。
城隍又道:“只是那修士因逆天改命,被降下天罚,世世活不过三十,将军归于地府后知道这个消息,联合小鬼小妖将地府大闹了一通,趁着地府大乱之际,偷偷改了生死簿,将自己来生的寿命划给了修士的来世。”
周仲清彻底僵住,脑海中塞满了纷乱的思绪,一会儿是赵熠明从前竟与别人有过这样的牵扯,一会儿是糟了糟了,这样自己要如何才能救他。
城隍问他:“你现在知道,他为何会早死了吧?”
“可是……可是……”
周仲清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命数早定,两个人中只能有一个活着。我没耍他,只是既然他反悔了,我干脆就大方点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觉得这次他会怎么选?”
周仲清喉咙干涩:“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他活着?”
“有。”
周仲清再次愣住,错愕地看着城隍。
他问了一个问题,却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得到答案。城隍向他笑笑:“我说了我很大方的。”
趁他没反悔,周仲清急忙追问。
“是什么?”
城隍知无不言:“凤凰灰烬。”
凤凰可浴火重生,每次浴火燃烧后,都会有灰烬残留。以灰烬覆盖死者尸身,可生死人肉白骨。
周仲清愕然:“就……就……这么简单?”周仲清本以为城隍刚才说得那么严重,那所谓的方法只怕要上刀山下火海,十八层地狱都游上一游才有可能实现。
谁知竟然这么正统,灵宝凤凰的灰烬。
周仲清琢磨着回头去外家祖坟刨一刨,说不定能找到那么点凤凰灰。城隍向他看了几眼,不由笑了起来。
“不要想得那么简单,纵然你家有凤凰血脉,但多年传承那点血脉也稀薄得跟没有一样了,只怕你往上数个百八十代也没有一只凤凰。想要得遇凤凰……”
城隍深深地看向他:“是看机缘的。”
周仲清直觉他在说自己,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城隍用眼神制止。
城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俯身用手指点点他的手腕。一阵凉意拂过,周仲清手腕上的刺痛瞬间消失。
周仲清吃惊,撸下袖子解开绷带,伤口已经消失。周仲清看向城隍,不禁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城隍笑了笑,目光又向周仲清身后那座城隍庙看去:“燕城在数百年前也叫庆城,在做城隍前,我就在庆城当一个管粮草的小官,无论是将军还是修士,我都很感谢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城隍,我本来以为我都已经忘记这份感激了。”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当年的庆城,鼻中永远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战场上每天都有活人死去,尸体已经填满城外的护城河。
他那时还很年轻,为战场的残酷崩溃过无数回,甚至想过挥剑自刎。
他的修士朋友轻飘飘拨开他的剑,对他说等第二天上战场再死也不迟。第二天,他们赢了,他的朋友却死了。
他成了神仙,长生不老。他的朋友却深陷轮回,生生世世活不过三十岁。
这便是天道的惩罚吗?
城隍再度看向周仲清,轻轻笑道:“以后恐怕再无相见之期,我再送你一程。”他的神色温柔,语调平和,像是在跟一个朋友对话。
周仲清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等等。”
他想问对方会因为帮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城隍却没有给他再说一句的机会,拂袖将他送往远方。
城隍庙的景色渐渐消失。
周仲清被扔进一场雪中。
白雪皑皑盖住了整个胡同,周仲清倒在雪地里,还没站起身来,一个身穿蓝绸长衫的男子撑伞走到他身边问道。
“你没事吧?”
“现在没事,再在雪地里待两分钟就不确定了。”周仲清拍着身上雪抬头。巧了,身边的人不就是赵熠明本人。
他就说声音听着耳熟。
原来城隍一袖子把他送到赵熠明身边来。他伸出手去,正想让赵熠明拉他起来,好好跟赵熠明说说城隍的事。
却见赵熠明越过他,笔直走向前方。
周仲清坐在雪地里转头一看。
原来胡同里还有一人与他一样陷在雪中,赵熠明正伸手将对方扶起。再细看那人,弱柳扶风,天香国色,不是赵老板的蓝颜知己,苏吟秋苏老板是谁?
周仲清瞬间好似吃了一口苍蝇。
原以为是遇见了正主,谁知还是回忆,谁有空看赵熠明跟别人谈情说爱,他的烦心事还不够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