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熠明咳嗽一声:“刘老板——”
刘逢春打断他,下定决心一般煞有介事地向赵熠明拱手,说道:“赵老板其实我是想向您问问,苏吟秋苏老板的情况。”
苏吟秋?赵熠明都有点没转过弯来,问苏吟秋不是更该去找沈昌黎了……不过料想刘逢春也没那个胆子。
原来是为了苏吟秋。
赵熠明看刘逢春登时顺眼了许多,脸上也挂出几分真心笑意:“苏老板他如今……”想起苏吟秋近况,赵熠明的笑意又淡去。
刘逢春在梨园打拼,也是人精,当下看出苏吟秋近况不好,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番,最后化作长长的一声叹息。
“赵老板若您有机会见到苏老板,还请代我向他道歉,那出《春秋亭》本是庆云先生写给他的,我……不该唱的。”
刘逢春失落离去。
赵熠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人坦荡,做恶事也坦荡,不懂为何有人既要做恶事又要做如此扭捏姿态。
他坐上车后座,钟望和宋石已经等候多时,宋石在后视镜里向他猥琐挑眉:“老板走到哪里都有蓝颜知己,真是艳福不浅。”
这世上若说还有两个人能挑动赵熠明的怒火,周仲清当属头一个,而宋石一定就是剩下那个,没跑了。
赵熠明淡淡回笑:“说起艳福,我倒是想回燕城后找嫂子聊聊宋经理这一路的艳福,宋经理你说如何?”
宋石差点跳起来:“尽扯你的蛋!我哪有艳福!”
“谁知道呢?嫂子又没跟来,怎么会知道你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这是自己家庭不幸福,也要所有家庭跟着一起不幸福,宋石认输,干笑着在后视镜里向赵熠明扯了扯嘴角。
钟望打断他们的唇枪舌剑。
“好啦别斗嘴了,石头你消息打探得怎么样?”刚才宋石提前离场,就是出来向沈家的听差和司机打探消息。
宋石也立马拐回正事:“司机嘴严没问出上门,但有几个听差跟我说,沈昌黎最近有点怪。”
赵熠明皱眉:“怎么个怪法?”
“说是好像……不随便杀人了,而且有点喜怒无常?”
赵熠明垂下眼眸,忽而笑了起来:“回家睡觉,明天早点起,我要去沈公馆探病。”
钟望和宋石面面相觑,他们两个都是连日奔波,跟着他在北平城里上蹿下跳,摊上这么一个爱折腾的老板——只能硬熬了。
而远去的沈家汽车上,沈昌黎向身旁的周仲清看了一眼,周家少爷正托腮看着窗外,北平城的夜景不断后退,沿途的路灯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沈昌黎不禁冷笑:“舍不得了?”
周仲清愣了愣,抬起眼眸在车窗玻璃中向他投来一个恶寒的眼神:“我说过别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
“我也说过别让那次货再碰你,你有听话吗?”
“我为什么要听话?”周仲清回头,倾身凑近‘沈昌黎’,手掌抚上他的胸口,对着‘沈昌黎’那张只能说一句风韵犹存的老脸,献上一枚甜腻的笑容,“这件事让我舒服,让他开心,让你不开心,我想想都开心得很,还要做得更多才是。”
“你——”
“我什么?下贱?”周仲清凑到他耳边轻笑,“还可以更贱,你要试试吗?”他用气声灌进对方的耳朵,“用别人的身体试试,反正壳子里面的人是你,我不介意的。”
沈昌黎身体猛地一抖。
胆小鬼!周仲清嗤笑一声,把人从身边推开,自己坐回原位,打了个哈欠将手肘支在窗沿撑着脸,看着沈昌黎抽搐着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沈昌黎长长地吸了口气,粗喘着抚向胸口,看着还是一张无甚表情的死脸,但在车中乱飘的眼睛里面写满惊魂未定。
“他又来了!”
周仲清好笑:“你怕什么?你自己找上他的。”
沈昌黎冷眼看向他:“别太得意。”
沈昌黎话未说完,但周仲清知道他后面藏了句——‘你师父和师叔还在我手里’。
他动动手指,就可以要了他们的性命。
周仲清淡漠地笑笑:“总长别总拿这话来吓我,我等玄门中人,早对生死看淡,不过——我师父和师叔若是死了,你就只能永远受人摆布,哦——也不是永远。”
周仲清拍了一下手掌,装作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一般过个一年半载,你就会被掏空,我可看不得有人变成那个鬼样子。”周仲清连连摆手,身体直向后躲,“你千万要记得在那之前杀了我,不然容易把我吓着。”
沈昌黎盯着他:“好。”
“多谢总长。”
周仲清拖长声音,尾声略微上扬。若是单纯在撒娇,只怕对面人早已经上当。
沈昌黎盯着他瞧了半晌,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气笑了。但自己招来的祖宗,既不能打也不能杀,能怎么办?只能供起来当菩萨。待此事了结,周仲清,周家,他一个也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