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午市结束,有人推了推那菜贩。
菜贩僵硬倒地,才被人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
路人尖叫逃窜。
与赵家大少爷的艳情故事一起传遍全城的,还有这桩连死者身份都不详的凶杀案。
赵家老宅在城东,是一座南方传统三进大宅院,正门开在如意街,街上是他家的绸缎庄和一家开了近百年的南货店。
赵熠明下车时,看见自家门口停了两辆陌生汽车,边付钱给车夫边多看了两眼。周仲清在旁边让南货店门口的伙计给他秤了包糕点蜜饯,转过头来便叫赵熠明付钱。
赵熠明回头看见他已经吃起来,一阵无语。
“你没钱吗?”
他从钱包里掏了十来块递给伙计,顺手从纸包里拿了颗白糖梅子扔进嘴里。周仲清理直气壮:“你见过哪个少爷出门带钱的?”
赵熠明向他晃了晃自己的钱包。
“那我算什么?”
“你算……”周仲清故意拖长声音,好像在歪头思索,但赵熠明看到他桃花眼中闪过戏谑的光芒,正想要反客为主出言调侃两句。
周仲清一块桂花糕塞住他的嘴巴。
“你算大老板!”
恶作剧完,他转身溜之大吉。赵熠明在他身后,搅着桂花糕跟上,走进大门时又吓晕了几个。看来他复活的消息,并没有传到赵家。
赵熠明低头笑笑。
他猜到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目光又在那两辆汽车上扫过,眸色微沉,城内几家银行经理用的专车,他都认识。
这两辆车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辆。
赵熠明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前面吃糕点吃得开心的周仲清,这人倒是异常敏锐,立马看了回来,用表情问他怎么了,赵熠明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
赵熠明顿了顿:“没什么。”
周仲清又看了他几眼,低声嘟囔:“古古怪怪。”
他们绕过轿厅,来到前院东侧的待客花厅,早有仆人跑在他们之前想要来此通报,不过里面正吵得激烈,连账房都只能在外面守着,仆人也不敢在此时进去。
花厅里面传来他堂哥赵继周的大喊大叫。
“钱是赵熠明问你们借的,你们有本事就下去找他还,找我做什么?”
赵熠明停下脚步。
这话他熟,六年前他疯了一阵,被二房夺了家中财政大权,二房对于他签下的单子却是一概不认,只顾着拿钱吃喝玩乐。
账期到了,客户、票号让还钱,他们也是让对方去找疯了的赵熠明还钱,还把疯子赵熠明揪到人前,让债主认准人。
活生生把当时已经疯了一段时间的赵熠明给气清醒了。
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妙手回春。
赵熠明一笑。
燕兴银行的经理周灿听到他的话,第一个不服,也跟着大喊大叫:“你又跟我来这套,想耍无赖是吧,好啊我也陪你耍,今天要是跟你们赵家的活人要不到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下去跟赵老板要——我看他赵熠明便是死了,也比你们这里坐着的活人讲信用得多。”
周仲清跟着脚下一顿。
回头与赵熠明对视一眼,燕兴银行正是周家的银行,里面这位周经理正是周家从前的管家。他在周家做了四十年工,对周家忠心耿耿。
无论情况多糟。
只要周仲清开口,他总会给几分面子。
“我都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人不是我叫来的。”
周仲清哼哼两声:“我不信。”
两人正要进去收拾烂摊子,厅内传来茶盖搁到茶碗上的清脆响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厅内的剑拔弩张。
“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
温润平和,又有在官场浸染多年的不怒自威。
赵熠明瞬间拉住周仲清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往里面走。
厅内那人还在说话:“大清早的就说死啊活的,未免太不忌讳。赵家家财万贯,我想也不会短缺了你们那几万块钱,不如给谢某一个薄面,等赵家的丧事结束再追究吧。”
谢观,沈昌黎的秘书。
周仲清的大麻烦。
早该想到的,赵熠明死了,沈昌黎不派人来吊唁——确认他真的死透了——怎么可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