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望:“……”
一点也不想反驳。
赵熠明一身黑朱杭绸长袍,来到近前先向两位道长拱手行礼:“郭师叔,张师父,实在失礼,之前并不知二位是仲清的师父、师叔,又加上家中有事,未曾亲自迎候二位,还请恕罪。”
张守一忙摆手:“赵老板言重了,什么师父、师叔,记名的而已,周家老爷又怎么舍得真让小儿子进道门吃苦。”
郭渊却不理他这些说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逆徒人呢?”
张守一跳脚:“什么逆徒,那是我的逆徒,又不是你的逆徒,你天天叫我徒儿逆徒,你究竟有何居心,你是不是要跟我抢徒弟?”
他是想靠胡搅蛮缠,把郭渊缠走。
可惜郭渊不吃这套,赵熠明想了想向钟望使了个眼色,钟望会意离去,赵熠明上前向两位道长致歉:“仲清好洁又爱面子,刚才那场面……”
赵熠明摇头笑笑,脸上的笑容宠溺又无奈:“他这会儿实在没脸再见二位,还请师父、师叔体谅。”
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这称呼已经变成师父师叔。
宋石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他在黑暗中做怪相,赵熠明不着痕迹地扫他一眼,宋石立马老实。赵熠明又请两位道长坐下喝茶,张守一心说喝什么喝,再喝,小心让你便宜师叔多看你两眼,看出事来,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在这里谈笑风生。
郭渊深深地看了赵熠明两眼,竟坐下真要一起喝茶。
张守一急得团团转。
赵熠明却淡然处之,叫茶房换了一壶新茶,他端上茶杯茶盖刚刚扫过杯中茶沫,正要开始寒暄,套房门口忽然又来了位饭店的侍者。
说是今天警署出了桩怪案,好像与在这里投宿的两位道长有关。
现在警署来人,请两位道长回去调查。
人就在楼下。
郭渊轻哼:“真是太巧了。”
“怎么回事?”赵熠明皱眉,“没说两位道长是我的贵客吗?”
侍者委屈:“说了,但他们说是按规矩办事,谁的客人都不好使,不然就要把我们都一起抓回去。”
赵熠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侍者不敢说话。
张守一连忙接茬:“师兄你看,可别为难孩子,走走走我们去警署看看,”他推着郭渊起身,又回头对赵熠明说,“赵老板,你回头别忘了捞我们。”
赵熠明跟着起身:“想来只是问两句话,我必让手下人打点好,不让他们为难。”
“你别推我。”郭渊被张守一推到门口,气哼哼地挥开他的手,又暗示性地向赵熠明说,“赵老板你这屋中邪祟未除完,还是得小心些才好。”
赵熠明笑着应声,郭渊转身向走廊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从肩上挂的布袋中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八卦镜,中心阴阳鱼游动,张守一阻拦不及,被他将镜身按在赵熠明胸前。
走廊闪过一阵金光。
张守一闭上眼不忍再看,过了几秒,却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没看到走廊中血浆崩裂的场景,只看到郭渊仍维持着将八卦镜按在赵熠明胸前的动作。
赵熠明低头,疑惑地看着郭渊。
“师叔,这是……”
“没事没事,他给你开个光,驱邪的驱邪的,这个不收钱,免费送的。”张守一忙拉过郭渊,一边向赵熠明解释,一边低声跟郭渊说他太丢人了
郭渊懒得理他,回眸深深看了赵熠明两眼,转身走向电梯,然后……从旁边的楼梯下了楼。见他终于罢休,张守一松了口气,忙从身上一堆东西里扯下三个药瓶,拍到赵熠明身上。
“白的止血,绿的护心,蓝的补气。让那逆徒一天三顿当饭给我吃,吃完就好了。”张守一欲走,又回头,向赵熠明比了个‘一’的手势,“三瓶药,一百银元,算在谢仪里,一分都没多收你。”
赵熠明拿起药,含笑向张守一抱拳:“药钱自然是要给的,多谢师父。”
“你别叫我师父,我听着恶心。”
赵熠明从善如流:“多谢张道长。”
听到这种话,也能笑得一脸如沐春风。张守一盯着他瞧了半晌,无奈一笑:“你真是……我倒有点明白我徒弟为什么喜欢你了。”
喜欢?赵熠明微微一愣。
直到宋石送走张守一,赵熠明都还在为张守一留下的话失神。
钟望等到众人走后才出现,两人回到套房。
警署的人自然是钟望招来的。
他和宋石至今以为赵熠明是假死,不过在黑影来袭时,受了些重伤,被张道长用了些师门不准用的禁法救了,所以他们要给张道长备上比之前多上两倍的谢仪。
只是……
钟望提醒赵熠明:“套房受损严重,还是让周少爷换个房间休息吧。”
赵熠明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我已经把他从暗门带去隔壁,你让人给他送点热水过去,方便他洗澡。”
洗澡?这暧昧辞藻让钟望表情微妙。
赵熠明却没多做解释,只是摩挲着其中一个药瓶,若有所思地向钟望问起:“钟望……六年前在上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钟望一下愣住,呃呃两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六年前赵熠明去上海做生意,结果最后被人抬回了燕城,回来以后还疯癫了一阵,后来慢慢才恢复神志。那时宋石还在码头当苦力,他则被派去南洋开拓市场,若要问他赵熠明在上海发生了什么事,他其实大可以说不知道。
但若要他说真不知道……
钟望有些犹豫。
见他如此,赵熠明笑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钟望不知道赵熠明是不是在诈他,只能反问。
“老板知道?”
“上海报纸业发达,我在上海期间,与仲清出双入对,好不亲密,各路小报早有刊登,只是没传到燕城来便被其他新闻淹没,是以燕城人不知,但我这些年去上海做生意,多少也听闻。”
完了,他还真知道。钟望吃惊:“那老板你为什么……”
“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只是……”
赵熠明摩挲药瓶的手指停下:“我没想到这份情意这么重。”
“这世间向来情债最难偿,有人如此喜欢我,”他叹息一声,眉眼间却有数不清的得意,“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喜欢喜欢他,来偿还这份情。”
钟望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什么也没说。
情这一字,他这单身多年的大老粗,实在没什么发言权。但以他对自家老板的了解……
最后玩脱的可能性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