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是间中式套房。
套房也分内外两间,中规中矩的中式卧房,唯一雅致点的便是那扇垂下竹帘、隔开卧房和外间的海棠花样月洞门,门内是架雕花红木四柱床,门外是一套中式座椅。
刻着花卉、云纹的红木屏风和绢纱帐幔,在角落将外间隔出一角。
屏风后面传来隐隐的水声。
赵熠明站定在帐幔前,抬手撩开只垂落了一半的帐幔,绕过屏风,闯入一片水汽氤氲的世界。水雾中,周仲清靠坐在浴桶里,短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显得分外柔和。
赵熠明停下脚步,欣赏了片刻。
“大名鼎鼎的赵老板居然有偷窥别人洗澡的怪癖,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卖给记者,只怕能赚一大笔。”
周仲清连眼睛都没睁,出言嘲讽。
赵熠明笑了:“这消息不实,只怕卖不到钱——我可没偷窥,是在光明正大地看。”
周仲清在浴桶中睁开眼,瞟了他一眼,身体凑上前来拿旁边矮凳上放着的布巾。浴桶中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白得发光的手臂横过眼前。赵熠明垂下眼眸,终于收起自己那点异样心思,不敢再看。
周仲清拿起布巾擦了把脸,趴在桶壁上笑起来。
“赵老板不看了吗?”
赵熠明的目光落在周仲清得意的笑脸上,嘴角跟着勾了勾,忽然他俯身,一手探入水中,将对方从水中捞起。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衣服。
周仲清站在浴桶中,吃惊看他。赵熠明回以微微一笑。桶壁隔在两人之间,他的手虚扶在周仲清腰上,另一只手将周仲清裹着绷带的手举到面前。
绷带已经湿透,血迹也跟着散开。
赵熠明怜惜地在绷带边沿摩挲两下,贴到周仲清耳边说。
“是怕你承担不了后果。”
周仲清胸口起伏着,双眸定在他脸上,没说话。赵熠明笑笑,从他手中拿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别泡久了,会生病的。”
赵熠明抽身离去。
走过屏风,身后传来周仲清捶水的声音。
赵熠明停了停,这下换他得意起来。他没回头,自去卧室衣柜翻了件干净长袍换上,将胸前周仲清给的护心镜取下,见镜面上竟已经有了裂痕,赵熠明心里也是一惊。
刚才在走廊上,他就已经察觉到厉害。
但……
赵熠明不禁摇头:“这要是落在我身上……”
“你现在已经化成一摊血水了。”
周仲清扣着扣子从屏风后面出来,他穿了件白衬衫配灰色西裤,也是在这间套房衣柜里翻到的衣服,还挺合身。他走到内间衣柜前,对着柜门上镶嵌的镜子臭美地左右照了照。
“你这人真怪,在西式套房里放了一水儿的长袍马褂,中式套房反而有两三套西装。”
对,那位所谓的外地富商,其实就是赵熠明本人。
这房间他不愿意让别人住,又不想得罪客人,才借口被长期包下,留了房。
“怪吗?”
赵熠明把护心镜放到床边矮凳上,站到他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周仲清抬眸,从镜中向他望来,表情略有些尴尬,看上去还在为刚才的失利不忿。赵熠明向着镜子里的周仲清笑笑,面不改色地投下一块足以激起千层浪的石头。
“是你的衣服。”
周仲清猛然回头:“什么?”
赵熠明已经转身向外间走去,周仲清跟在他身后。
“你这里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有那么惊讶吗?”
赵熠明走到靠墙的罗汉榻前坐下,摸了摸榻几上的青瓷茶壶。壶身犹热。看来刚才茶房送洗澡水的时候,顺便送了热茶来。
他慢吞吞执壶倒了杯茶:“从小你睡我的床,我睡你的床,都说不清有多少次,你在周家老宅的衣柜难道没几件我的衣服?”
周仲清坐到罗汉榻的另一侧,干笑两声:“当然有,不过都是你小时候的衣服。你当我傻?我17岁之后就甚少回燕城,留在你衣柜里的衣服,老早就穿不得了,这是你自己的衣服。”
“是吗?也有可能,我向来分不清这些。”
赵熠明笑着应和他的话,把茶杯推到对面。
其实他二人心知肚明,周仲清这话才是傻话。赵熠明个子比他高,肩膀也比他宽,这衣服他穿着正合身,赵熠明穿着就不可能合适。
只是这衣服无论是专门为他做的,还是赵熠明洗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