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内,身穿黑衣警服的陈明立在窗边,看着月亮被一口口吞食。郑安臃肿的身影倒在他脚边,宿玉坐在他身后的办公椅,抚着心口喘息着。
陈明回头,目光扫过他。
宿玉穿了身半旧不新的草白色长袍,领子上扣子已经被扯掉,看上去略有些衣衫不整。陈明沉吟片刻,走到门边的茶几前,捡起桌上郑安给自己准备的威士忌,倒了一杯,走到宿玉身边将酒递给他。
宿玉的目光从酒杯移到他的脸上。
没接。
陈明耸耸肩,自己仰头喝完杯中酒。
“我救了你,不说声谢谢吗?”
宿玉冷笑:“救我?伺候男人而已,我熟得很,何需要你救。我可没忘记,是你出卖了我。”
“不是我出卖了你,是大太太要你的命。”
宿玉不屑:“大太太还是大老爷?躲在女人裙摆后面装好人,恶名全由别人担,恶心。”
陈明拿着酒杯靠在桌边,摇头笑笑。
“我的宿玉公子啊,有时候看得太清也不是好事。过慧易折,你没听过吗?”他放下空杯,蹲到宿玉面前,“宿玉,熬过这一劫就回家吧,老板身边……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宿玉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墙角,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影。
“这一劫……能熬过吗?”宿玉语气平静。
陈明起身,随着他的视线向墙角看去。
电灯猛地闪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只能听见如野兽般沉重的呼吸,
陈明快速拔枪朝着那里砰砰两声。
随着枪响,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身穿蓝布长袍的中年人从门外翻身飞入,大喊:“天地玄黄,中庸借法,剑!”
办公室内剑光大作,数十柄桃木剑齐齐向黑影刺去。
黑影发出痛苦的嘶鸣。
中年人跳到陈明身前,咬破手指,凌空画符。
“天地自然,玄清借法,诛!”
符咒瞬间变做一张大网,飞上前将黑影紧紧包裹,桃木剑合成一柄穿过黑影的心脏。
黑影倒下。
电灯又闪了闪,重新亮起。
陈明看到一个狼狈的、如同野兽般的东西倒在地板上,半张脸都裹满了如蛇皮一般的甲,虽被击穿心脏却未死去,仍倒在地上哀鸣。
真是妖怪!
陈明心里一紧,却又不由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么简单?”
宿玉从他身后探出头,看到地上妖物,脸色当即大变:“不是他!”
中年人与宿玉同时脱口而出:“不是他!”
他忙闭眼掐指算去,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警署三楼署长办公室正对着锦华饭店,远远还能看见饭店顶楼的大钟。
“糟了!清儿。”
陈明不明所以,正要相询:“郭道长……”
却见他口中的郭道长直接破窗,从三楼窗户跳下。陈明忙冲上去救人,却连郭道长的衣角都没抓住,他趴在窗口,只见道人在夜空中几个腾跃,不见了踪影。
锦华饭店,西洋套房内。
“天灵灵地灵灵,三清法师来显灵。天灵灵地灵灵,阎王小鬼快显形。”
赵熠明和周仲清愣在床上,看着黄袍道士一手桃木剑、一手法铃,又跳又摆地绕着铜床跳了好几圈大神,床上的小鬼也没显形。
周仲清满脸无语地看向赵熠明。
“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赵熠明尴尬笑笑:“看来又是个神棍。”
见周仲清嫌弃,他埋怨手下人:“这钟望找的什么人!简直把我的钱不当钱花!”
“呔——”黄袍道士桃木剑指向周仲清,“何方妖孽?在此放肆!还不快快离开这位少爷的身体。”
“你看……”赵熠明果真依言离远了些,“他可能还是有点本事的。”
周仲清扯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黄袍道士掀开腰上挂的葫芦,含一口符水噗地喷了周仲清满脸。周仲清还被绑着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闭上双眼别开头去。
水珠从他脸上滑落。
赵熠明僵住,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周仲清回头,向他笑笑:“你死定了。”
赵熠明:“其实……我已经死了。”
他企图讨饶,周仲清大怒:“那就再给我死一回!”
随着他的怒吼,电灯疯狂地闪了起来,砰的一声,灯泡碎裂,窗户全部炸开。黄袍道士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到床底。赵熠明急忙帮周仲清解绳子,可惜越急越错,又在黑暗中,一时间怎么也解不开。
周仲清气急:“这次真被你这白痴害死了。”
赵熠明也慌:“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情况,我以为他会先去找宿玉!”
外间响起钟望和宋石的叫声。
周仲清心脏缩紧,大喊:“别杀他们!你造的杀孽还不够多吗!”
赵熠明终于解开绳索,推了周仲清一把。
“衣柜有暗门,快逃!”
赵熠明凝起实体咬牙冲向门口,想帮周仲清拖住一时三刻,好让他有时间逃跑。一个黑影闪现在门口,利爪探出,毫无阻碍地穿破他的心房。
赵熠明僵住,低头看看胸前。
原以为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死,却原来……
黑影抽出手,赵熠明闷哼一声,倒在那条他精心挑选的羊毛地毯上,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赵熠明——”
这声音,他走上奈何桥,喝过孟婆汤,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