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清转身走出房间,没空再跟郑安啰嗦:“赵熠明的尸体和唐景云,我都要带走。”
被发号施令的郑安,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但没敢。
郑安僵笑着说:“周少爷,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周仲清冷眼看他。
“他们两个,一个是人犯,一个是被害人。人犯该关押受审,被害人尸体该由法医查验,这是规矩。”
“谁是人犯?”
“唐景云,他在警署夺枪伤人,按律至少要判五年。”
“他伤了谁?”
“他伤了我——”郑安指着自己的脑袋,顿了顿接上,“……的头发。”
围观的人想笑不能笑。
只有赵熠明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周仲清也笑:“郑署长的头发还真是珍贵。”他的目光在郑安头顶扫过,“他顶多判一个夺枪,不过郑署长最好想想清楚,堂堂署长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夺了枪,传出去好听吗?这……是不是应该被叫作失职?”
周仲清露出天真神情向郑安发问。
郑安瞪着他,不说话。
周仲清拿起手中勃朗宁,手指堵在枪口玩了玩:“郑署长如果想不清楚,正好我在申报有几个朋友,我回上海后可以约他们聊聊,让他们专门出一期专访帮你参谋参谋。”
郑安腮帮抽搐了两下,忍住骂人的冲动。
“人你可以带走,但尸体你不能带走。”
周仲清眸子冷下来:“你说他是被害人?那是谁报的案?杀人者在何处?是怎么杀的人?可有证人证物?”
“当然是赵家报的案,杀人者宿玉就在后面拘留所里面关着,是他把赵老板推下了水,证人证物咳……”郑安咳嗽一声,“都有,就在档案室。”
“既然杀人者已经被抓,死因也明,证物证人也有,你还要查什么?”
赵家人也反应过来:“胡编乱造,我们根本没报案,你们就是想扣住大爷的尸体向我家要钱。呸!呸!呸!”
副署长陈明从人群中挤出来,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郑安,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向众人说:“警署办事,自有道理。有些事不便与人说,诸位还是先请回吧。”
周仲清抬眸上下瞟他两眼,忽的笑了。
“陈明?我记得你。赵大跟我提过,你原来是永宁人,在永宁警署当没前途的警员,得赵大帮衬才能调到燕城来当副署长。”
听他提起‘永宁’,陈明眸色一冷。
周仲清凉凉道:“虽说人走茶凉,但陈署长你这茶凉得也太快了吧。”
其他不知道周仲清身份的警员,气得想冲上去打人,陈明一手提住了一个,扔到其他警员身上,把他们压了回去。
他给了众人一个眼神,把郑安拉到角落说了什么。郑安脸色变了又变,赤橙黄绿青蓝紫,把他的脸染成了一个大染缸。
七八分钟后。
郑安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让他们把人和尸体都带走。赵家人欢呼雀跃,嚷着快把棺材抬来,要把大爷再装回去,顺手还把唐景云一起抬走了。
周仲清都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无奈回头,赵熠明歪着身子靠在门框,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永宁警署?”
周仲清懒得理这只鬼,他看着赵家冲进停尸房,粗暴地用白布裹着将尸体抬起,其中一个差点将赵熠明的手臂折断。
周仲清胃里难受,没吃午饭的恶果终于找上了他,他低头冲到人群最前面,第一个冲出了警署。
问题解决。
回赵家的回赵家,回唐家的回唐家。
周仲清不想回老宅,想在附近找个旅店休息,赵家有会来事的,便将他领去赵家在附近的锦华饭店。
听到是周家少爷。
前台先是吃了一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露出些可惜的神色。未做登记,便让茶房将他领去顶楼的西式套房。
周仲清为了赶回燕城,连开了两天的车,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加上警署这一通折腾,到如今还没吃饭。
早已累得无力去管这人的奇怪之处。
到房间后,周仲清给了茶房一个银元,让他去端些菜来,自己解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准备先洗澡。结果刚刚拧开浴缸的水龙头,转身脱下西装外套,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映出个鬼影。
赵熠明坐在浴缸边沿,撑腮看着他脱衣。
周仲清吓了一跳,拉上衬衫,没好气地对着镜子里的鬼叫嚷:“别人洗澡你也要看吗?变态!”
赵熠明挑起眉头,满脸戏谑。
“哟,周少爷终于肯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