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兰用手肘碰了碰凌晨：“阿晨，你到底什么打算？”
凌晨抬头看了眼一心。一心也正好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赶紧移开。凌晨低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声音不高，却很稳：“明天上班我就和神经内科的黎主任说，我同意留神经内科。同时和家里父母通通气，说明我的决定。”
槿兰：“你俩都留下来了，我也想留呢。”
一心取笑槿兰：“你舍得豪哥？”
槿兰不以为然：“有什么舍不得的，他要是舍不得，自己过来找我。”
一心：“少口是心非啦，豪哥那么好，过了这村就没那店啦。”
槿兰却意有所指：“眼前就有一店呢。”然后目光向凌晨瞟了瞟。
一心经不起打趣，脸已经羞红了。烧烤摊的炭火光映在她脸上，那点红更藏不住。槿兰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希望借此把两人之间的纸窗捅破：“你俩是什么意见，总得给人说实话，别老是憋在心里。不说出来，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凌晨却仍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带给一心麻烦，还有李格的抛弃仍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这些没说出口的顾虑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眼前的姑娘那样善良与聪慧，自己是否配得上她的爱，让他既想靠近，又怕靠近。
一心却想，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毕业在即，再不试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决定再试一次。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刚好摸到早上上班路上看到的一个特别好看的钥匙圈，当时觉得好看又特别，没多想就买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金属还带着她的体温，在烧烤摊昏黄的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她把那枚钥匙圈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掌心。炭火在近旁噼啪一响，油星溅起，周围人声、碰杯声、老板吆喝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雾，可她的眼睛只定定地望着凌晨，亮得几乎能把人烫到。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里藏着一半玩笑、一半孤注一掷：“你愿意嫁给我吗？”然后带着腼腆的笑，把那枚钥匙圈递到凌晨面前。她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发颤，像是怕他接，又怕他不接。
槿兰先笑场了：“我说小心肝，你搞的是什么东东啊。”她这一笑，邻桌也看过来，可一心没动，眼睛仍钉在凌晨脸上。
凌晨也被一心的幽默逗活了。他看着她，眼里的迟疑慢慢化开。李格留下的阴影还在，身体的隐忧也还在，可眼前这枚小小的金属圈，像一扇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的门，门后不是答案，而是一种允许——允许他试着去接住一个人的真心。他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哑，却把每个字都说得很稳很坚定：“那就请我的新娘替我戴上吧。”
一心把钥匙圈往他手指上套。金属先是凉的，擦过指节，随后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捂暖。才套到一半，她忽然假装大惊小怪地喊：“哎哟，不合适怎么办？”她不知道凌晨会不会只是开玩笑，然后拒绝自己，也不知道凌晨是不是真心接受自己，所以先给自己找了退路。那点玩笑底下，藏着她几乎听得见的、骤然拔高的心跳，咚咚咚，盖过了烧烤摊所有喧闹。
凌晨却快速地缩回了戴着钥匙圈的手，像护住一件刚被应许的宝物，赶紧表态：“合适合适。我觉得大小刚刚好。”他说得急，甚至有点笨拙，却比任何誓言都认真。钥匙圈在他指根处轻轻晃了一下，细碎的光落进他掌心。
一心没想到凌晨真的接受了自己的表态。她感动地看着凌晨，喜悦的泪盈满了眼眶。她赶紧低头，假装是被烟熏到了眼睛，可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烧烤摊上人声嘈杂，炭火噼啪，晚风把孜然味吹得很远。可这一刻，她只听得到自己心里那声轻轻落定的声响——像一枚钥匙终于找对了锁孔，咔哒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撸串还未散场，雨就突然落了下来，又急又密。炭火滋啦一声，腾起最后一股白烟；街灯被雨丝拉得模糊，烧烤摊的塑料棚顶噼里啪啦，像被谁急促地敲着。大家纷纷拦车、拼伞，转眼散了大半，棚下只剩一心、凌晨和槿兰。女生出门习惯带伞，槿兰手里一把，一心手里一把，凌晨两手空空。
凌晨望了望雨幕，正想说等雨小些再走，槿兰已经“啪”地撑开伞，走到凌晨身后，推了他一把：“借你半边伞，不用谢。”凌晨刚想往她伞下凑，槿兰却把自己的伞一旋，退开两步，笑得又坏又轻，然后推了旁边的一心一把：“两把伞，三个人，正好把你的分给他。”说完哈哈一笑，转着伞退开两步。
一心举着伞，踉跄着撞进凌晨身边。凌晨下意识伸手扶她，伞柄一歪，雨点噼里啪啦落在两人肩头。一心脸腾地热了。凌晨垂眼，看见她踮着脚，努力把伞举过自己的头顶，便伸手把伞接过来，往她那边偏了偏，低声说：“走吧。”
伞下忽然变得很窄，窄得能听见彼此呼吸。雨敲着伞面，像密密的心跳。凌晨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低头看她“一心，我其实也喜欢你。”
雨声铺天盖地，可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落进夜里，落进一心心尖上，微微颤了颤。她脚步猛地顿住，仰望着凌晨，眼里似乎也带了雨的晶莹。凌晨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伞沿的雨珠一串串坠下，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水花。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伞又往她那边斜了斜，声音很轻：“雨大，回吧。”
一心没有说话，可心上已笑成一朵盛开的花。凌晨也没有躲开。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肩膀隔着半寸夜色。
身后，槿兰撑着伞，慢悠悠地跟着，看着眼前甜蜜的一对儿，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