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

城西的取士阁已经建立起，阁内规定不认门第、不分男女，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看书。阁内地方有限，每天只可进入百人。

看书分文不取，只有一点，书籍珍贵，不可弄污损坏，若有此，需抄书三本作为赔偿。

刚开始，还有人半信半疑，在外面踌躇半天不敢进去。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万一他们被赶出来怎么办？

怀着这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最后还是一十二三岁的少年扒开人群大摇大摆进去，“管他呢，这规矩他们都贴出来了，还怕他们反悔不成。”

一秒两秒，外面的人见那位小少年没有被赶出来，纷纷过去排队，唯恐今日的名额没了。

此外，从郡县底下选上来的各个学子陆续到达京城。

京城中各个酒楼客栈因为此事，纷纷人满为患。

“宣泽哥哥，宋大人住在哪里呀？”谢景一进城，就问李宣泽。

李宣泽满头黑线，一路上谢景这小兔崽子都不知道问几遍了，进来了都不知道消停一会儿。

“谁知道呢？”李宣泽摊了摊手，“我听说朝中的大人都聚在一起出考题呢，就算咱们知道宋大人住在哪里，也没办法去找他呀。”

谢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

科举取士的政令一下去，大燕下面各地都骚动起来。

松溪县当然也不例外。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吴泽正忙忙碌碌，挨家挨户去考察，最后仅仅选出了李宣泽一人，至于谢景是陪他过来的。

其实这也是常态，战乱刚刚平息，底层百姓吃穿都还未解决，怎么会有人愿意花费大量钱财用于读书。

更何况，之前朝中选官看中门第，就算他们读书读出花来，也进不去那通天门。

不过，这以后就不一样了。

科举取士的政令让一些不甘于一辈子待在底层的人抓住一丝希望。

单看这一次了。

若是……若是真的，那就真是太好了。

宋文辞清楚这第一次科举取士的重要性，如果在这儿出了茬子，那么所有人对科举制就会产生怀疑，认为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头，择门第而选官的内里依旧没有改变。

宋文辞知晓，丞相一派自然也知晓。

“闫家还是不中用的。”

自从楚时听取宋文辞的意见，颁布科举取士的政令之后，丞相一派彻底坐不住了。

宋文辞这一招算是釜底抽薪，丞相一派多是丞相提拔起来的门生。之前因着夏家一案，一半都被流放至北疆。

若是真让这劳什子科举兴起来，那朝堂上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琢磨过来的张德裕立马召集人过来商量，赵振想起闫家曾在年前求到他门下，说是家中长子聪慧机敏，想让帮上一帮。

所以就有了在留香楼那一幕。

“闫家小门小户，做事终归是不周全的。”赵振讪讪一笑，这件事是他提出来的，没得逞丞相大人少不得给他记上一笔，“学生听闻，这次入宫出考题的有一位曾经受过大人恩惠，要不我们……”

“我已经提点过他了。”今年的新茶还没下，张德裕喝的还是去年的陈茶，少了一些味道，喝了一口他就放下不喝了。

……

对于第一次科举取士，楚时十分重视。

选择出题的官员都是家世清白、在朝堂中没有利益牵扯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他下令出题官员在出题期间不得出宫。

因为政令下的急，与科举相关的贡院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筹备。

这已经不是楚时第一次感慨工部做事慢，要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早就找个由头将那一众混饭的打发去北疆了。

在考试结束之前，宋文辞等一众出题者不得擅自离开琼华院。

所以尊贵的燕皇帝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吏部考功司郎中宋文辞宋大人了。

科举考试定在二月初十，时间紧任务重，楚时在想念宋文辞之际，也再忧虑他的身子。

虽然他派太医署半数太医跟随入院，并着重叮嘱章太医看顾好宋文辞的身体。但终究人不在自己身边，午夜惊醒也是因为他。

*

“听说京城的留香楼滋味一绝，小谢景，哥带你去悄悄。”另一边，李宣泽找到安置的地方后，装好钱袋子带着谢景出了门。

谢景高兴地应了声，屁颠屁颠地跟在李宣泽后面。

因着科考选官一事，大燕上下这两天京城里头全是人。

不仅仅是从外面来参加考试的待选者，一些京城人士也走出了家门，飘飘然往取士阁一站，开始了今天的排队之旅。

哪里都是一片喜气。

李宣泽踏入留香楼，就有小二上前引着两人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