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修行者不在意时辰早晚,商谈完毕,崎路人不顾沉沉夜色,即刻动身离去。
泠泠明月悬于太虚,清辉洒落,照得石阶彻亮,松风簌簌,归于无边幽玄中。
玉潺潺从瀑布顶上的待客亭折返莲池畔的住所,超越时空人悄然出现,悠悠漂浮在她身侧。
“崎路人说的其实没有错。”
“嗯?”玉潺潺抬手撩起纱幔,转眸睨了他一眼。
“素还真身负天命,注定会给身边的人招来无数劫难。”超越时空人又道。
“哦?”玉潺潺做在床沿边,轻轻笑了一笑。
超越时空人飘到她面前,小圆脸绷得紧紧的,神色严肃。
“现下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玉潺潺道。
“为什么?”超越时空人盯着她问。
玉潺潺伸手,指尖在他周围悠悠绕圈,“崎路人误会我与素还真的关系,怎么你也这样想?你应该没有见过素还真。”
超越时空人先是追着她的指尖打转,听到后半句,骤然顿住,“误会?什么误会?”
“我与素还真,并没有逾越男女的关系。”玉潺潺撑着床沿,向后仰了仰,“顶多,就是我有点喜欢他。
“喜、喜欢……”超越时空人磕巴着重复。
“至于他,或许也有点喜欢我?可现在说,并没有什么意义。”玉潺潺撇撇嘴。
“为什么?”超越时空人连忙问,“怎么就没有意义?”
“一来,他也不在;二来,就算在,喜欢只能带来心绪的欢愉,对于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局势无益。我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素还真,也不认为麻烦是因他而起。”
玉潺潺望着他情绪紧绷越发圆鼓的脸蛋,十分心痒,很想上手揉一把,只可惜碰不到,“素还真将苦境当做自己毕生责任,但身处苦境中的其他人也如此认为,就不应当了,至少,心怀感激吧。”她唇角翘了翘,“我是这么想的。”
“……也不必这么说啦,都是他自己要揽麻烦上身嘛。”超越时空人双手握在胸前,身形扭扭,左右飘忽不定。
“你说得也对。”玉潺潺目光注视着半空中的小身影,眼神已十分微妙,“但谁让我对他有好感呢,人心向来不由自己掌控,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泥足深陷,你说我能怎么办?”
她叹息道。
“这个、这个……”超越时空人情绪起伏,在空中来回画着八字。
“归根到底,素还真害人不浅!”玉潺潺斩钉截铁道。
“啊?”半空身影猛然一僵。
“好了!”玉潺潺冲他脑门虚虚一弹手指,“我要换衣裳睡觉了,回避一下,嗯?”
“啊?啊!失礼了!”超越时空人慌忙捂住脸,身形原地180度旋转背身,转瞬消散无踪。
玉潺潺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眉头慢慢簇起,唇角却止不住上翘,漾开一个苦恼又无奈的浅笑。
虽然深夜才歇,第二天玉潺潺依旧早早起床。
如今的琉璃仙境病院中,躺着两个重症患者,以及一个重点关注对象。
她先去探视了半驼废和普九年,两人处于状态昏迷,生命体征平稳,另外一边的秦假仙,也正鼾声震天。
玉潺潺开出三张药方,将旁边床上酣睡的荫尸人一巴掌拍醒,吩咐他拿方到山下药店抓药、煎煮伺候。
荫尸人老实应命,领命离开。
玉潺潺走出院落,山间的清晨鸟鸣清脆,草木淡淡清香,举目林海层叠,云浪翻涌,正觉心旷神怡,忽而意识到,四周似乎、好像太过安静了……
“不对,叶小钗呢!”那么大一个叶小钗呢?
他不是一直守着半驼废的?
昨日,她满身血污将重伤的半驼废带回琉璃仙境,叶小钗一见伤者当即情绪激动地扑上来。
她也搞不懂他们私人关系,但还是按照崎路人所说,隐瞒了黑白郎君相关始末,只说自己赶到时,半驼废已躺在地上,想来重伤气闭,让敌人误以为他已身死,就此退走。
之后,叶小钗主动要求看护重伤的半驼废,玉潺潺觉得伤者重伤昏迷,有人看护当然好,顺便就将普九年安置在他们一间屋。
但刚才,叶小钗根本不在屋内。
“叶小钗昨天夜里就离开琉璃仙境了。”超越时空人现身道。
“嗯……他听到了我与崎路人他们的谈话?”玉潺潺对他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了。
“没错。”超越时空人点点头。
“……罢了。”遇到叶小钗这种队友,她能怎么办?“只期望他,别成为琉璃仙境病院第五号病患。”
她真的不是大夫啊!
“琉璃仙境病院?”超越时空人歪歪头。
玉潺潺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不然,你觉得现在像什么?”
“嗯……但这里只躺了三个人?”
玉潺潺顺着山间石阶走回玉波池,抬手指向一池碧水,“特殊病床水疗一位?”
超越时空人在空中旋了一圈,飘回她脸侧,“这个不用担心啦。”
玉潺潺双手搭着白玉栏杆,随意地轻荡,“我只是始终不明白,什么人会连自己的生死都利用彻底。你看人家谈无欲也拯救苦境,就没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听说,他们还是同修,差别也太大了。”
“在你眼中,素还真是什么样的人呢?”超越时空人轻声问。
“自以为聪明的傻瓜吧。”玉潺潺轻瞥了他一眼。
“傻、傻瓜……”超越时空人整个呆立在半空,茫然艰难地重复。
“一个人若太执拗,难免透出一股傻气。”玉潺潺颔首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