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术不是万能的，好比一个人如果实在伤得太重，修真界最好的医仙也无力回天。且救人的医术有多厉害，伤人的手段就有多厉害。比如连李观水都有旁人鲜少知道的旧伤。

在这种情况下，连人死了，埋进坟墓里，百年后腐烂得只剩下一截残骨，都能从那截残骨上长出一个活人来的九转轮回珠，就显得十分可贵。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逆天而行。

在今天之前，她对九转轮回珠的作用也是将信将疑，只是当个念想怀揣在心头，而不至于丧失希望。

直到现在，眼睁睁见证那具鲛人尸骸上发生的事，李观水才相信这种逆天而行的东西是存在的。

风浪渐息，洞穴内重回平静。而李观水的心思却平静不下来，小蛇替她说出了心里的话：

“天哪，他，他活过来了。”

闻声望来的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不同于青花瓷器上的蓝，清透的眼里仿佛含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让李观水觉得像在做梦。深棕色卷长发自然蜷曲在身后，俊美的脸看上去神秘莫测。

覆盖着鳞片的鱼尾落在湖泊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偶尔闪烁出绚丽的反光，水波粼粼。

“凡人，即汝寤吾乎？”

李观水诧异。凡人，她已经有上千年没被这么称呼过了。

小蛇与她窃窃私语：“这人不人鱼不鱼的怎么回事，他在跟你说话吗？”李观水迟疑地点了点头。

传闻中人身鱼尾、已经灭绝的鲛人，居然活生生地在跟她说话，李观水颇觉神奇。而就算对方死了那么多年刚刚复活，也不至于没常识到冲着一条小蛇叫“凡人”。四下没别人，就只能是在叫她了。

鲛人见她点头，误会李观水承认是自己救了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抬，表情睥睨，像是赐下什么恩惠：“以酬尔功，凡汝所愿，吾必成之。”

李观水闻言更诧异。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她向来不信。更何况眼前的鲛人说话神神叨叨，仿佛活在上万年前。突然就说要实现她的愿望，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进这洞穴以来，遇到的都是怪事，先是深不见底的湖泊，再是莫名其妙复活的鲛人。可桩桩件件怪事似乎又应证了九转轮回珠就在此地，李观水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直接问：“前辈，您可知道九转轮回珠？”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光看鲛人的言语和做派，就知道对方不会年轻到哪里去，叫声“前辈”合情合理。

鲛人思虑一阵，道：“汝所言者，鲛珠乎？”

传说中鲛珠是鲛人垂泪。但有关九转轮回珠的传说里从没提到过它长什么样子、用什么制成。李观水补充：“便是传说中可使人死而复生的宝珠。”

鲛人皱眉：“诡谲至极，世间安得有此物存焉？”

线索似乎断了。李观水不甘心：“可我见前辈方才白骨生出血肉，难道不是九转轮回珠的作用？”

鲛人斜着看了她一眼，估计是看在她唤醒了自己的份上，耐着性子解释。

他名叫露华，是鲛人后裔。露华先前提到的鲛珠并不是什么鲛人流泪后的产物，而是鲛人一族世代守护的宝藏。露华也正是因为家族誓言而在此守护鲛珠。

“然鲛珠失落，吾受反噬。”他神情染上落寞。

反噬的结果便是化作白骨，永生永世被禁锢在这一方洞穴里，不得重见天日。

至于反噬怎么莫名其妙没了，露华也说不清楚。不过肯定和什么能起死回生的九转轮回珠没关系，他只是受了诅咒被困，又不是真死了。

李观水若有所思：“请问前辈，这鲛珠到底有何作用，何为要鲛人一族世代守护？”

露华像是被她接连不断的问题问烦了，道：“吾安得知？尔等凡人诘问何频也！”

实际上李观水还是怀疑所谓的鲛珠就是九转轮回珠，不过世事变迁，外界连鲛人一族都绝迹了，此等宝物一代代流传下来，变个名字也不稀奇。

可是露华说鲛珠已失落许久，连他自己都受了反噬。那她方才在湖泊中所见的景象，难道真是求珠久不得的幻觉？

许多事都只冒出了个头，难以窥见其中迂回曲折的联系。有意抽丝剥茧探寻真相，线索却总是中断。李观水隐约意识到，这一趟垣青岛之旅，估计终是一无所获。

吸一口气，鼻尖充盈的灵气似乎能扫去情绪上的阴霾。

李观水索性盘腿坐下，向露华颔首示意：“前辈，借您的地方一用。”

虽无九转轮回珠的实际消息，但难得见灵力如此充沛之处，来都来了，李观水便打算在此修炼一番，此行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闭上眼调息，错过了露华惊异的眼神。

如今这世道，随便一个凡人都能修炼了吗？他到底是被困了多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