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某种背景噪音,却又无比清晰地敲打在林煜的耳膜上。他依旧维持着瘫软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试图阻隔那无处不在的、属于贺淮序的冷杉气息,但唇上那鲜明而滚烫的触感,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情人间缠绵的亲吻。那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一种来自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占有。带着暴烈的侵略性,却又在离开时,用指腹留下了一丝近乎诡异的、安抚般的触感。
“听话了?”
他指的是什么?是指他没有激烈反抗?还是指他最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屈辱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烧得他脸颊滚烫,连带着眼眶都泛起酸涩。他应该感到愤怒,应该感到被冒犯,应该……恨他入骨。可除了这些,心底深处,竟然还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陌生的悸动。那是身体对强大气息本能的反应,是长期处于压迫下产生的、扭曲的斯德哥尔摩效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而窒息。
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让林煜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紧紧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着。
贺淮序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他没有立刻上床,似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林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紧绷的脊背上,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睡衣,看到他内心所有的慌乱和无措。
他屏住呼吸,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
几秒后,床垫另一侧下陷,带着沐浴后清新湿气的身体躺了下来。随即,那条熟悉的手臂再次横亘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
与昨夜不同,这一次,当贺淮序的手臂环上来时,林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
贺淮序的动作顿了顿,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完全圈进自己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和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原本的冷杉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慌的气息。
“抖什么?”贺淮序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松弛,听不出喜怒。
林煜咬紧下唇,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难道要他说,是因为你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吗?
贺淮序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他沉默下来,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掌隔着睡衣,稳稳地贴在他的腹部,温热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林煜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尖叫着抗拒,却又可耻地贪恋着这份温暖和……安全?是的,安全。尽管这安全是建立在屈辱和掌控之上,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的绝望。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林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或许是精神消耗太大,或许是贺淮序的怀抱确实有种诡异的催眠效果,在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中,他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松懈下来,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
黑暗中,贺淮序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怀里终于放松下来、陷入睡梦的少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林煜柔和的侧脸轮廓和微微红肿的唇瓣。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纤细的腰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眸色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