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什么？”

“鸳鸯月饼。”

余江海与胡念安无疑获得了第一名。

他们一人负责莲蓉黑芝麻，一人负责奶黄流心。

在月饼两种馅料的中间，余江海巧妙地用了一小片很薄很薄的豆腐隔着，令两种独特美味的味道无法相融。

这是他父亲告诉他的，是余深师曾翻阅无数珍宝古籍得出来的结论。

凯厄斯的目光落在舞台上接过奖杯的少年身上，他的回忆如同迷雾掩盖住的森林，一层一层地被剥开了，探寻到了记忆中的那丝回忆。

他记得，在许多年前，他亲手将手上的奖杯捧给余深师。

那是唯一个单打独斗从中国赛区闯出来的选手。

赛后，人群散开，他来到余江海面前，说道：“我见过你的父亲。”

余江海看着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人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来到他面上，他眼角处的褶皱好像藏着被人遗忘许久的岁月往事。

余江海闻到了一丝腐朽的熟悉气息。

“你的父亲是一位很厉害的厨艺师，”凯厄斯伸出枯糙的手指，艰难地抬直身体，轻轻覆在了余江海的头上，说道，“你也是。”

余江海僵了僵，他的心被一种似曾相识的力量涌满了，不过一会儿，他就想起了这种力量是什么，余深师也常常这样，常常笑着用粗糙的掌心弄乱他的头顶。

他的眼角微湿。

用金子筑成的墙壁上是各届世界厨艺大赛的冠军，用的都是自己国家的语言。

余江海的指尖拂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缓缓停下，每一个名字的底下都镌刻上了一句话。

第八届冠军:余深师。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第十四届冠军:余江海，胡念安。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时隔了二十四年。

他的指腹几乎是颤抖着抚上那句诗的，金墙冰冷的触感无端地化成了火，将他尘封已久的心燃了起来。

余江海平息了许久，才走了出去。

他答应过洛共郎，结束后就会把身体还回去。

在这之后，他会回总局，变成系统。

他嘴边挽起了一个轻浅却无比真诚的笑。

已经够了……这样就够了……

余江海的脚步突然一僵，眼睛惊得瞪大了。

他察觉不到洛共郎和007的气息，就好像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余江海快速出了门，原本喧闹繁华的场地突然空无一人，四周的一切变得漆黑，一股强劲的力量向他袭来。

苍老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他看不到任何身影。

“滚出这里。”

……

三个小时前，洛共郎走出了大厅。

在007的帮助下，他循着那股奇特的气息走了许久，他想把所有事情在今天解决掉，回国就和长行进行求婚，订婚，结婚……

他停下，眉眼突然凝重了起来，转眼间，眼前从明堂的大街变成了又窄又小的胡同，心下不安的预感如同在弓上的弦一般紧绷了起来。

007愣了，它突然从洛共郎的脑海里蹦跶了出来。

【我没有检测错……】

007迅速运转系统的所有功能。

冰冷机械的声音突然带上了茫然，它头一次怀疑自己作为系统的功能坏了，还是它……就是这么笨，笨到连最基础的检测系统都用不好。

【为什么会消失了……】

洛共郎看着007不死心地想要往死胡同里探测。

“007，回来。”

【恭喜您完成任务。】

洛共郎想道，是余江海那边结束了。

结束了……但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呼吸声渐重。

系统的声音刚落下，他的身后就卷起了风，他再次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洛共郎皱眉，刚要张口，那阵强风就往他身上冲了过来，它浑身蛮劲，几乎是想把人致死。

他反应快一拍地闪过，定制的褐色风衣被这似刀刃的风裁截到了一大截，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007呆了一瞬，也察觉到了世界意识的意思，猛冲了出去。

【我们完成了任务！】

洛共郎看着那截褐色的风衣被卷入风中，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凝视着眼前空白、毫无人影的地方，冷冷地想道，就是因为完成了任务，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

苍老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含着几分执拗与顽固不灵。

“你们违反我定下的规则，必须离开这里！”

强风进化为了龙卷风，螺旋着转动，一步一步向最中心的人逼近，与寻常的龙卷风不同，那股风是压着他的，范围大到洛共郎没法再躲避，力道强劲到要将他底下的地面锤凹进去，更让人疼苦的是风中的泥沙，几乎要覆盖了他全身，如同密密麻麻的细针刺穿皮肤。

人力是比不过自然强劲的力量的。

【宿主，我们先走。】

“不……”强劲霸道的龙卷风混着粗糙的泥沙几乎将洛共郎压制得起不来身，他脑中闪过某次宴会后，姜长行独自一人在书房待着脸上偶然流露的那一丝孤寂与悲伤。

强气流下，他的唇角溢下了血迹，张口，就含住了一把风中的沙子，喉咙被锐利的沙粒划过，他向来是认得清局势，但是……

洛共郎的声音沙哑，语气坚定:“我不走。”

离开了，就难以回来了……

他不要留下长行独自在这个世界，也不要长行抛下他。

沙子与风相交织着，沙粒已经侵入了指甲肉里，险些要揭开双手干净漂亮的指盖，风混着沙滚进了他的眼球，刺着眼白，原本清澈好看的墨色眸子充血，像荒原沙漠上的残雪落日。

007记得，万事要以宿主的安全为主，咬咬牙，主动脱离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