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遂景上前,走到悯现面前:“认识?”
悯现点头。
槛车转弯消失,去的地方应该就是官府牢狱。
冬天,不是一个只靠食物充饥就能存活的季节。刚刚她的模样,应该活不了多久。
悯现收回视线,对顾遂景道:“走吧。”
悯现的步伐有些顿,脑袋已经飘到另一个地方去了,以至于走路都像是被迫拖着走的。
她沉默不语,顾遂景就牵着飒安跟在身后。
还没走两步,悯现就转头,闷闷地讲:“救她,会影响顾家吗?”
顾遂景没有纵容,诚实地同她说:“得看她偷了哪家的东西。”
“可以查到吗?”
“到家,就能知道。”
.
到达顾府,乔盼儿就在府门口等待,同时,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中清楚记载。
道芙鹅姑娘被卖到了贺府,贺,悯现很熟悉,顾遂景也很熟悉。
李知乐当初就是要嫁进贺府的。
悯现握着信的手不经收紧,与顾遂景相视而对,随后摇着头将信封撕成碎片:“算了,回屋吧。”
“贺府每日打发掉的奴仆很多。”
“改名换姓,记不住的。”
顾遂景从护甲兜里掏出几张银票:“至于官府,钱打通便可。”
悯现犹豫片刻,随后扬起一笑,便欲前往。
还未走,便被拦住:“进府回屋,深夜定给你带到。”
.
半夜,悯现坐在桌前,手中捧着的茶杯已经变凉。
妙秋为她换上一轮新的热茶,刚捧在手心里,门就打开了。
乔姨娘拿着一床棉袄,包裹住芙鹅,她盯着她,脸上皱巴巴的一边抱着芙鹅往前走一边道:“可怜娃儿,怎么遭受那么大的罪哦。”
悯现起身,瞧着芙鹅的模样,她的脸似乎被寒风给冻成一块冰。
见到悯现没有悲痛也没有感恩,而是愣愣的,眼神空洞无神,灵魂仿佛飞走,只剩一个空壳。
乔盼儿将芙鹅安顿好就离开了,悯现让妙秋关好门窗,以免屋内漏风。
芙鹅被冻僵了,眼球血丝不断蔓延攀爬,眼睛成块成块的红。她的嘴唇发白干裂,像是树皮一样干。
芙鹅没有哭,她很爱哭,哭是她疏解情绪的唯一方式,而现下哭也变得无比困难。
悯现没有询问什么,而是让妙秋找一个帕子,弄温水,附在芙鹅脸上。
一边一边重复,待芙鹅恢复血色时才问:“芙鹅,你发生了什么?”
芙鹅慢慢转向方向,一顿一顿的,良久,她才愿意说。
.
芙鹅乞巧登鹊桥后,就打算离开如月酒楼。
最开始进入如月酒楼也只是因为想陪伴明郎科举,可谁曾想,出了这一档子事。
与如月酒楼的老板签的是雇佣契,履约期数已满,只需老板放人,再去官府过户便可。
却不料,鹊桥述冤一事闹得到处都是,不少人都会来如月酒楼凑热闹。
如月酒楼的东家就不愿意放过芙鹅,将雇佣契改成了卖身契,瞬间从民籍变成了贱籍。
折腾了一月,什么都闹过了,在官府门前喊冤过,在热闹的巷集述状过,也在如月酒楼的门口哭闹过,都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因为路过的一名女子,她身着青衣,带着一顶幂篱,二话不说,替她赎身。
那是,芙鹅觉得自己自由了,她可以敞亮且自在地活在这个世上了。
可下一秒,又接受了惨痛的事实,她没有办法生活。
芙鹅从小失去双亲,是在舞坊长大的,后来遇见明郎,便觉得心里缺失那一部分爱终于填补。
任性离开舞坊,来到京城。
芙鹅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嘴笨不会讨人欢心,她心思单纯不懂算计,她也没有力气去替代男子可以干的活,
她只会跳舞,可如月酒楼解约之后,没有人会找她,也没有人会要她。
她流离失所了半个月,用枯草挡雨,与乞丐夺食。
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在啃地上一个僵硬的馒头时,又遇见了明郎。
那天没有下雨,雨点遮不住视线,可芙鹅还是选择回到明郎身边。
芙鹅很累,她想歇息,却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睛,就到了裴府。
明郎将她卖了,又一次抛弃了她。
再后来,芙鹅又坦然接受了,她心总是平的,被人砸出一个洞的时候,就用眼泪填补。
她总是这样,似乎只要大哭一场,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芙鹅想,每日辛苦操劳一生也没什么,好歹裴府会给她一口饭吃。
可命运总会悄然降临,刚吃完一颗酸果子,后又跳进了一个深坑。
有人诬陷她,她资历浅,没办法。
好奇妙,她什么都没做,但却什么都做了。
.
芙鹅像在讲故事,没有情绪,平静的陈述。
太安静了,又太淡了。
悯现安慰:“我们会为你换名改籍,你先在顾府待几天,等稳定的时候再离开。”
“这几天好好休息。”
悯现说完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顾府没有变,依旧如此,依旧是那么几个人。
昨夜的芙鹅仿若没有出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