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流水潺潺,润润地打在肌肤上,泉水清凉,悄无声息地流进人心。
顾遂景是带兵打仗的将军,战场上刀剑不长眼,都是为生死去拼搏。
他站在最前方,生命线就好似在高空细线上跳跃,风一吹,一个不注意,或许就会人头落地。
她祝他安康,很简单很存粹的两个字。
顾遂景眼神微动,而后又看向悯现,不自觉抬起手,去触碰她。
一路上的颠簸,悯现的发丝有些凌乱。顾遂景的手指仅仅只是碰到那根细小看不见的发丝,便回神过来。
并为自己的突兀找了个说辞:“有雪。”
悯现拆穿他:“雪全都化了。”
顾遂景又不说话了。
悯现大方不去计较顾遂景的失常。
两人共处一方,没有其他人,她又不自觉想起那天。
那天晚上,顾遂景同她说喜欢她。
或者可以说是喜欢姜扶摇。
毕竟现在,她们可以是两个人。
顾遂景心悦姜扶摇,他保存她及笄的照片,他内心藏着喜欢。
什么时候?她应该从未察觉到。
鸟叽叽喳喳地叫,扰得悯现心烦:“顾遂景,前些日子,姜家小姐姜尚邀请我去赏秋宴。”
“我知道。”
“你当时不想进去看看她吗?”
“不需要。”
“为什么?看看而已,不必介怀我在。”
顾遂景抬起头望向前方,淡淡道:“她不喜欢,何必强求。”
“那你为何会喜欢她。”绕了一圈,悯现终是强行问出口。
“滴水石穿。”
“什么意思?”悯现不懂,“一些日常慢慢的就喜欢了?”
顾遂景摇头:“一滴水流过来。”
悯现听后打趣道:“顾将军不仅武能打仗对敌,文能比喻表述,甚好甚好。”
“一滴水,一滴水,那么简单,一滴水。”悯现强行扯起嘴角,不断诉说刚刚顾遂景说出的话。
一座山屹立不动,静静注视着水婉转而来,只等水跨过他这一座山峰。
一相见,二流淌,三地动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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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现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越聊心越慌张。
她想离开,但显然顾遂景并没有此意。
顾遂景问:“你……”
他顿住,随后又道:“喜欢过……吗?”
“你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悯现吃惊,长大嘴巴问他。
顾遂景点头。
“没有想到顾将军还喜欢聊儿女长情的私事。”
“好奇。”顾遂景语气很沉,像是有一块石头正压着他的喉咙。
悯现良久不说话,顾遂景有些急不可耐:“有或是没有?”
“有。”
“将军,你再问我有没有恨的人。”
顾遂景看了悯现一眼,又移开视线道:“你有没有恨的人。”
这次悯现毫不犹豫:“有。”
悯现胸腔剧烈颤动,眼珠在眼眶徘徊,手捏成拳头,指尖掐进肉里。
顾遂景站在一旁,提醒道:“悯现,我们该走了。”
高处不胜寒,再待下去,水会结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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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山回城的时候,已经要落日了。
街巷依旧熙熙攘攘,街边闲逛的络绎不绝,顾客趁着最后闲暇的时光来淘一淘有没有什么便宜好物,卖家则是努力吆喝祈求赶紧收摊。
街道特别是人特别多的巷口是不让骑马的,顾遂景执着送悯现,似乎只有眼睛看见她的叫踏入顾府才算安全。
所以顾遂景牵着马,陪着悯现逛完了整个南街。
飒安高大,身旁还有顾遂景遮挡,悯现看不见右侧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前方的人都向着两边撤离,只听得见车声,车上应该还有木头,咵枝乱响。
与此同时,顾遂景牵着飒安也停下了。
同样,周边的讨论声一点一点进入悯现的耳中。
“又逮到一个,这女的还真漂亮。”
“听说是从青楼出来的,就前几月站在鹊桥上诉冤的那个。”
“这是犯了什么罪。”
“我听说,是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富贵人家的财物。”
“鹊桥诉说冤情?我知道了,不就是如月酒楼的芙鹅嘛,怎么混成这个模样了。”
芙鹅?
听见熟悉的名字,悯现迅速移步,走到视线宽阔的地带。
一入眼便瞧见了,槛车上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她双手包裹住自己,头埋进臂膀中,蜷缩成一小团。
女子很瘦,她弓起身子,背上的骨头脉络清晰。时而遇见颠簸的路面,便会掀起裙摆,分不清哪个是胳膊哪个是小腿,就像朵枯萎的花。
入冬了,她单薄一件,她还在发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周遭的语言太刺耳?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