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现在顾遂景的身前,她加了一件厚厚的狐裘,狐裘领口的毛被风吹起,扫过顾遂景的下巴。
是有些不适在的,但顾遂景什么都没说,很安静地承受着。
寒风呼啸着吹,打得脸生疼,悯现只得用手握住自己的脸。
随后,她感受到身上的狐裘被人提起,一把附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紧接着,悯现在暗处,又感受到马的速度变快了。
感受着颠簸,悯现觉得有些晕乎,她和身后的人道:“我要是睡着了,会不会摔下去。”
风在耳朵旁边疯狂地呼啸,顾遂景没听清:“嗯?”
悯现掀开狐裘,大喊道:“我说还要多久啊,我想睡觉。”
顾遂景抿唇淡淡一笑,而后向前靠了靠,在她耳边道:“睡吧,我护着。”
说完,顾遂景便再次将狐裘盖在她头上。
等再次掀开狐裘时,眼前便呈现出白茫茫地一片。
白雪覆盖在松树上,轻轻一碰,雪便会连滚带爬并牵扯上自己的同伴一起摔落下来。
悯现下马,向四周看去,这是在高山上。
顾遂景驾马绕着山盘旋而上,最终抵达山顶。
而现下,已经亮了半边天,炽热的火球就快从云层翻出。
马上,雪就要融化了。
“雪要化了。”悯现抓了一把附在石头上的雪,雪感受到手心的热度慢慢融化,最后成为一滩水,从指缝中落下。
悯现盯着化成水的雪,耳边传来顾遂景的声音:“嗯,是来晚了。”
悯现抬头去看顾遂景,他还在马上,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应当告诉我,说要走很久才可以看见雪,而不是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顾遂景回:“是你要来看雪的。”
悯现心中升起一层郁闷,确实是她提的,可是……
“你是在怪我?”她不该说的,但她又忍不住去说。
顾遂景摇头:“你想看雪的。”
他几乎重复了刚刚的话,但悯现心中的憋闷瞬间像雾霾一样被太阳扫开。
悯现道:“那是因为乔姨娘和我说,说你每一年生辰都会下雪,可唯独今年没有,我就想着你会想看,所以才来的。”
顾遂景刚从飒安身上下来,听见这句话顿住了,随后将飒安捆在一个树墩上,才走到悯现面前道:“谢谢扶桑。”
悯现被呛了一下,随后咯咯大笑起来:“嘿嘿,真是不常听到松筠道谢。”
顾遂景没有再说话了。
两人相伴而行,四处晃悠。
悯现自顾自地喊:“松筠。”
“嗯?”
悯现不回,继续喊:“松筠。”
顾遂景望向她:“嗯?”
悯现还是不理,笑着道:“松筠。”
“怎么了?”顾遂景站在原地。
悯现往前走“松筠。”
顾遂景叹了口气,跟上她的步伐,听着她一直喊。
“松筠。”
“嗯。”
“松筠。”
“嗯。”
“松筠。”
“嗯。”
……
“为什么唤你松筠。”悯现问。
他们停在一处,此时雪开始慢慢化成水,顺着泥土流向低凹处。
顾遂景揭下他的披风,折叠成一个小豆腐块,用手将积雪清理干净,最后将折叠好的披风放在石头上。
“坐。”
悯现不扭捏,直接落座:“松是指松树,筠是指长竹,松竹岁寒不凋零,有个词叫做松筠之节,是指坚贞不渝,守正不屈。”
“你父母便愿你如此?”
顾遂景站在悯现身旁,光是望过去,就可以印证,他身姿如松柏,站立似长竹。
他道:“表字是姨娘取的。”
悯现疏忽了。
“及冠那年,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几乎要将房屋覆盖,那日,便是十二月初。”
“宴席前一日就备好,雪太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姨娘便为我取松筠二字。”
顾遂景说的话没有起伏,他在平淡地讲述,平淡到好像这件事与他无关,他丝毫不在意。
“大雪?”
顾遂景点头:“那场大雪连着下了好几天,你不记得了?”
悯现确实记不清,但张口搪塞过去:“兴许我被困在悯现府内,被罚跪祠堂不让出门。”
“再者,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顾遂景自问自答:“挺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太阳移到了头顶上,雪全都化成了水,山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悯现看着前方。
松树被白雪压了半宿依旧不朽,远处的竹林也并未压弯。
“父母为你取名遂景,是愿你顺四景光阴,看四季颜色,乔姨娘为你取松筠二字,是愿你在历经冬日寒苦,感受寒风凛冽,依旧长青不朽,百折不弯,是让你不败。”
“虽然没有吃生辰面,但品尝了噎人的生辰饼。”
“雪也差不多落了,那便还差一样东西。”
顾遂景盯着悯现,一字一句听她道:“顾遂景,生辰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