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顾府可算是热闹一会了,红绸罗缎高高挂起,宾客达官接踵而至。
顾府平日悠闲的下人也变得忙碌,但脸上没有闲适生活被打扰的苦闷,只有郁闷消散的喜悦。
悯现屋中也正紧锣密鼓地准备,一入眼便是拖至屋外的衣摆,裙摆边缘用金丝弦绣金色祥云,寓意祥瑞吉庆,扶摇顺遂。
一针一线钩织,妙在细处,阳光一照,衣群中藏着的颜色便被照了出来,就好似姹紫嫣红尽在她身侧。
与婚服齐的,应当只有头顶上的花钗冠了,以漆竹为骨,装上花钗,又点缀上珍珠,每颗珍珠圆润饱满,还冒着紫光,就像是传说的海上明珠,千年难遇。
杪秋为悯现细细装点,鬓间抹上两处桃粉,再用胭脂膏点朱唇,又在眉间贴上金箔花钿,最后覆上缠枝绿萝盖头,才算大功完成。
外面热热闹闹的,可始终不见新郎登门。
杪秋看着那拖尾裙摆,不由嘀咕:“乔姨娘和我说,这婚服是请专人定的,可这耗材与质感,就一月怕是完不成吧。”
旁白的小丫头也附和:“是啊是啊,每一缕线都有金丝,那珍珠也不像是普通的珍珠,定要费好多功夫。”
悯现转头想借着窗外透出的光瞧一瞧。
却不料被杪秋拦住:“小姐,咱们现稳住,盖头盖好了再打开就不吉利了。”
问外吵闹声大了,悯现想,应该是顾遂景来了。
杪秋在旁小声提醒,果然来了。
吵闹过后便是安静,悯现什么都听不见,再然后,就清楚地感受到,一直粗糙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提起自己的手,然后再轻柔地放进他的手心中。
手心很热,还有些黏糊。
他扶着悯现起身,淡淡道出两字:“小心。”
悯现看不见,所以耳朵就格外灵敏,周边热闹的欢腾声,低语的闲聊声,甚至身旁顾遂景的呼吸声都尽收耳底。
悯现觉得自己上了戏台,被那么多人瞧着,自然不能失了面子。
突然冒出的傲气,让悯现不自觉挺直了身板。
随后,身侧传来一笑。
接下来应当是入堂了,谁知,竟然不是,而是上轿了。
悯现疑惑,按理说,她本就在顾府,自然就少了接亲这一项流程,而现下,又要将她送去哪呢?
悯现踏上一阶又一阶轿梯,在进入轿中时,抓住顾遂景的手臂,不愿松手。
顾遂景便抵到她耳边道:“挡着的,瞧不见,累了就闭眼休息,闷了就踢轿子。”
“想回家我们随时回。”
悯现还是不懂,但还是顺从他进去了。
一进入便直接将盖头掀开,将轿帘的一角掀开,才知道,轿子行在道路的最中间,瞧热闹的百姓围在两侧,后面好像在洒什么东西,红轿一过便都向后奔跑。
悯现好奇心大发,彻底掀开探了出去,就看见后方跟着两个侍卫,拿着两个大罗筐,正往天上撒大红花瓣,花瓣里还夹着银票。
悯现气笑了。
索性毫不顾忌,坦荡坐在轿中,就这样游了大半个京城。
.
宾客等候许久,才见新娘新郎入场。
红毯铺地,悯现一路平坦。
身侧宾客调侃:“这顾家的婚礼倒是简约啊。”
今日到场宾客,皆是自请自来,两方皆丧母,自是无人张罗。
悯现自然也发了请柬,将打过照面认识的人都请了过来,只有沈寒月没有回音。
而顾遂景这边,就只请了他的师傅。
两人入了拜堂,听着声旁吼声,拜天地,拜祖先。
又转向北,拜父母。
主位设天地桌,拜的不是乔姨娘,而是姜镇和商衿。
最后,两人相对,夫妻对拜。
.
悯现被送入洞房,在床上打坐许久,实在耐不住了,便又将盖头掀开,坐在木凳上,吃桌子上的干果。
后又觉头饰承重,整个脖子都很酸,就将头上的花钗冠给摘了下来。
周边寂静无声,实在无趣,好在不多时,顾遂景就端着一碗热食进入。
悯现看他脸颊泛红,随意问道:“你喝醉了?”
顾遂景的声音很清醒,如往常无异:“没有。”
又将手中热食端到她面前道:“吃吧。”
悯现确实饿了,便闷头大口朵颐。
顾遂景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吃。
悯现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调侃顾遂景:“顾将军财大气粗啊,在街上的撒钱的怕是仅有顾将军一个吧。”
顾遂景丝毫不在意:“你同我说过,财能消灾。”
悯现刨了一口饭,疑惑道:“我说过吗?”
顾遂景没说话,她便自顾自道:“或许说过?但也不能这么用吧,婚服、宴席、奏乐哪个不需要花钱?”
顾遂景:“能保你衣食无忧。”
悯现嘻嘻笑:“多谢将军好意。”
顾遂景突然咳嗽一声。
悯现抬头看他,就听他道:“你我为夫妻。”
悯现不假思索:“是啊。”
“称呼。”
悯现咀嚼口中食物,随后吞咽下去才道:“顾将军啊。”
“要换。”
“换成什么?”悯现自问自答,“顾遂景?”
顾遂景盯着他摇头。
悯现又道:“遂景?”
顾遂景又摇头。
悯现大惊,放下碗筷:“你要让我唤你夫君?”
“我应该在外人面前喊不出口。”
顾遂景急出了声:“不是。”
转头低声提醒:“表字。”
悯现了解:“哦~松筠啊。”
“那松筠知晓我的表字吗?”
顾遂景沉闷吐出:“扶桑。”
.
架子床上,早已置好红罗杖,铺上红锦褥。
而床上,有一物倒是怪异,悯现将那物扯过来,是个枕头,是个三彩荷叶童子枕。
悯现咬唇,有些不知所措,端着这个枕头,愣了片刻。
顾遂景见状,直接拿过:“换吧。”
“没事,就是这枕头样式奇特,真不知道乔姨娘从哪寻的。”
“哈哈。”
悯现又转头去瞧顾遂景,他此刻正卧在榻凳上,弯曲着身子,有些憋屈。
悯现:“将军要是不舒服,就到床上来吧,反正之前也一起在地上躺过,两个人不做什么裹上被子,和躺在地上没差别。”
“我不在意,将军要是也不在意,就过来吧,把我想象成你军营里的弟兄伙,也未尝不可。”
悯现坐在床榻上,瞧着他,良久才听他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