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祝余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姜大夫?”陈叔见她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上车吧,不早了。”
她回过神,目光落在马车檐下那盏摇晃的灯笼上。烛火在薄薄的绢纱后跳动,像一颗跳动的心。
“公子他,还说了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这……”陈叔迟疑,“公子走得急,没留下什么别的话。”
姜祝余垂下眼,不知为何,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他爱去哪就去哪,爱寻什么乐子就寻什么乐子,横竖不是去找苏瑟瑟。攻略任务不会失败,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她提起裙摆上车,座位旁边搁着一只食盒,打开来看,是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那几样。
姜祝余盯着那只食盒,半晌没动。
[你在想什么?]系统问。
她捏起块桂花糕,咬掉一半,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在想那个端王,是什么来头。”
马车晃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按规矩,藩王无诏不得入京,就算来了也不能久留。探春宴都结束这么久了,他还留在盛京,没有人管?”
系统来了兴致:[端王傅承运,是当今天子亲兄弟,住多久都是家事,皇上不管谁管得着。]
姜祝余把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他年纪也不小,没有人看上他?居然还能参加探春宴这个相亲会。”
[非也非也,你知道盛京中有多少闺秀想往他跟前凑吗?可惜这位王爷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所以至今还没有正妃,府里连个侧妃都没有。]
“这么一个挑剔的王爷,还不是被苏瑟瑟拿下。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挺好的。”
不像她与谢玉岱。
斯到普,想远了。
“你说,那日代替卫铮与苏瑟瑟干柴烈火的人,会不会就是端王?”
说到卫铮,自从上次城西一别,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肌肉有没有变薄。
[有可能,因为你干扰了剧情的发展,产生一点蝴蝶效应也不足为奇。]
马车晃了一下,姜祝余的身子跟着歪了歪,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去。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
她含含糊糊地说:“那……卫铮以后还会与苏瑟瑟产生联系吗?”
[你问什么联系?]
她三缄其口,“就是、就是啪啪啪的那种联系。”
[你喜欢卫铮!!!]系统眼中只有宿主即将偏离轨道的警示,丝毫不管姜祝余听觉神经细胞的死活。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好感,只是好感!不想回答,我不问就是了,不用喊这么大声。”
[那谢家公子怎么办,你不是喜欢他吗?]
“不要乱说,我不喜欢他。”姜祝余把食盒往旁边挪了挪,以正视听,“不要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交男女朋友。”
她不喜欢他,没错,她不喜欢他。
姜祝余把食盒盖上,语气轻飘飘的:“我可没忘记他是怎么欺负我的,我不斯德哥尔摩。”
而且,把别人当替身是及其不尊重人的行为,或许谢玉岱从未把她当成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个体。
[你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吧?或许他只是……]系统斟酌着用词。原以为她想开了,谁料钻死胡同里了,嘴还和钻石一样硬。
“别给他找借口,可恶就是可恶。”姜祝余如小猫般把食盒往旁边座位边缘推,这回力道大了些。食盒往旁边一歪,“砰”的一声闷响,摔在车厢底板上。盖子摔开,桂花糕滚出来,碎成几块,云片糕也散了一地。
“我已经想好了,把攻略他当成工作,不动半点情感。”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姜祝余回到府中,洗漱更衣,躺在床上。
窗外月色溶溶,夏虫在草丛里低低地鸣着。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端王和苏瑟瑟依偎的身影,一会儿是那辆等在路口的马车,一会儿是那只摔坏了又捡起来的食盒。
[还不睡?]系统问。
“你管得着吗?”
[火气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是睡不着,那我同你讲讲下一个任务?]
姜祝余翻了个身,用枕头把两只耳朵都盖住,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已经下班了,不想听。”
[横竖睡不着,起来加班呗。现在条件好了,996是福报。]
“闭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不去想那个吻,不去想他那双幽深的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姜祝余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外头有人在叩门。
“姜大夫,你醒了吗?公子有信给你。”是莫界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谢玉岱写信?就这两步路,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还是说他连见都不想见她。
姜祝余起身更衣洗漱,简单梳了个头,推门出去。
莫界站在廊下,见她出来,将怀里的信交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