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受得住什么?
受得住他的孟浪?受得住他的试探?还是受得住这世道的脏?
她什么都受不住,只会咬着牙,倔着骨,用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看着他,明明疼得要命,却偏不肯与他说。
谢玉岱那双素来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他低头替姜祝余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服,动作很慢,像是在平复什么。待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冷意,只剩下平静的疏离。
“你说得对,我兴致未尽,但不是非你不可。”他淡淡道,说完便再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与她不过是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眼眶里的东西落下来。
姜祝余垂下眼,声音很轻,“那便不耽搁公子了。”
[任务八成功,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系统沉重地叹了口气,表示对它的宿主已然没辙。
腿软得厉害,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为什么会觉得难过,之前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她声音涩得厉害,喃喃道:“系统,我是不是病了?”
[宿主,任务已完成,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
对啊,谢玉岱离开,她应该高兴的。既不用做违心的事,任务也完成了,尽管好感度没有变化。她可以自己走回谢府,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扮演她的姜大夫,继续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蹲在那里,半天没有动,腿也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隔壁的声音早已不是之前的婉转承欢,变成了低声的交谈和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女子娇嗔着说了句什么,男子低声回应,听不真切,只觉得那语调里带着事后的餍足与慵懒。
他们要走了。
姜祝余终于动了动,抬起头来。腿麻得厉害,她咬着牙,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等那阵酸麻过去。
脚步声经过她所在的雅间,往楼下走去。女人脚步轻碎,男人的脚步声沉稳,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待那两人走远,姜祝余才拉开门。
隔间的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是上好的脂粉,味道有些熟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姜祝余扶着栏杆,拾级而下。走到拐角处时,视线忽然被戏楼门口的两个人吸引。
玄色锦袍的男子,身形颀长,气度矜贵。他微微侧身,正低头对怀中的女子说话,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另一个女子戴着围帽,垂着长长的纱幔,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皓腕。
晚风吹过,纱幔微微扬起,隐约可见底下精致的下颌,和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祝余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是苏瑟瑟。
难怪她觉得门缝飘出来的香气熟悉,之前与苏瑟瑟一同品茶时,也是这个味道。
两人的姿态亲昵而自然,关系匪浅。
她忙唤出脑海里的系统:“你知道苏小姐身边的是谁吗?”
[哦,他啊,他是端王,皇上的胞弟。之前参加过探春宴,可能你没注意。]
她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两人的举止。端王扶着苏瑟瑟上了马车,动作轻柔而妥帖。车帘垂下,遮住了里面的光景。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瑟瑟真不愧是女主,连端王都为她倾倒。]系统发自内心地感慨,语气里满满的骄傲。她有女主的命数,自有女主的机缘,有让天下男子倾慕的资本。
姜祝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完最后几级楼梯。
戏楼里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伙计们正在收拾桌椅,见她下来,殷勤地招呼了一句“姑娘慢走”。
她点点头,跨出门槛,夜风迎面扑来,带来夏夜的凉意。街道上空荡荡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
街道拐角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前挂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曳。拉车的马安静地站着,偶尔打个响鼻,甩甩尾巴。车夫见她看过来,跳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
“姜大夫,公子让小的送您回府。”车夫躬身行了一礼。
她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谢府的马车夫,姓陈,平日里话不多,赶车却很稳。
“公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涩的,有些哑,“哪位公子?”
陈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自然是谢家长公子,公子走之前吩咐,说让小的在这儿等着,送姜大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