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另外两个床位空着,一个回家了,一个去网吧通宵。四人间只剩下他和丁小伟。丁小伟此刻正趴在上铺的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跟他说话。
“周儿,你说那课选不选?我瞅着挺水的,但王胖子说点名严。”
丁小伟穿了一条灰色的棉质运动短裤,裤腿宽宽松松,因为趴着的姿势,布料往上堆了一截,露出大半截大腿。小麦色的皮肤,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膝盖弯折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周谨行移开目光。“看你。”
“看我什么呀,我问你意见呢。”丁小伟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桌上的水杯,T恤领口往下坠着,露出一截后颈和一小片后背。周谨行看到他肩胛骨的弧度,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选吧。”周谨行说。
丁小伟够到水杯,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随便一抹。“行,听你的。”
他退回去,盘腿坐在床上,短裤被坐姿勒紧了,贴着大腿根部。周谨行垂下眼,翻开刚才合上的那本书,同一个段落看了三遍,一个字没进脑子。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丁小伟这个人没有边界感。或者说,他的边界只针对外人,对周谨行完全不设防。开学第一天他就把周谨行划拉进了“自己人”的范围,至于为什么,周谨行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也许是周谨行帮他搬了一趟行李,也许是周谨行在他忘带饭卡的时候刷了一次。总之从那以后,丁小伟跟他说话的时候会凑得很近,手搭在他肩膀上是常事,有时候从背后拍他一下,手掌贴在后背上停留两三秒才拿开。
上周体育课打完球,丁小伟热得不行,当着他的面把球衣脱了,光着膀子在宿舍里晃来晃去,还问他有没有闻到汗味。周谨行说没有。丁小伟就凑过来,抬起胳膊让他闻腋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鼻子瞎了吧。”
那时候周谨行往后退了一步。
丁小伟只会觉得他嫌弃自己汗味,捶了他肩膀一下,骂他矫情,然后笑嘻嘻地拿了毛巾去洗澡。
周谨行坐在椅子上,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水声停了以后,丁小伟围着一条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划过锁骨,消失在浴巾边缘。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跟周谨行说食堂新出了什么菜,完全没注意到周谨行没接话。
这些事堆在一起,周谨行没办法不多想。
他不是没见过喜欢自己的人。从小到大,明里暗里示好的男男女女都有,但丁小伟不一样。
或者说,他不想分清。因为每次他试图告诉自己“丁小伟只是把你当兄弟”,下一秒丁小伟就会做出点让他推翻这个结论的事。
比如今天这条超短热裤。
那条短裤的裤腿本来就不长,丁小伟穿着它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弯腰捡东西的时候,下摆几乎遮不住什么。周谨行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他看着丁小伟的腿,看着短裤边缘和膝盖之间那段裸露的皮肤。
丁小伟转过头来:“谨行,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丁小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周谨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气味。丁小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选课界面:“你帮我看看,这个课跟那个课冲不冲?”
周谨行低头看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丁小伟凑得更近了,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他耳侧。
“就这个。”丁小伟说,声音就在他耳朵边。
周谨行的手指停住了。
他侧过头。丁小伟的脸就在几厘米之外,因为低头的姿势,睫毛显得格外长,嘴唇微微张着,在看屏幕上的课表。他浑然不觉,甚至还抬手拍了拍周谨行的后脑勺:“看啥呢,傻了?”
那只手拍完就收回去了,但周谨行后脑勺上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周谨行等到晚上十一点。
丁小伟躺在床上看手机,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短裤的裤管滑到了腿根。台灯的光打在他腿上,皮肤的颜色像被暖光灯烘过。
周谨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丁小伟床边。
“往里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