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走进书房，随手关上门，靠在书桌边，捏了捏眉心：“哪个？”

“还能哪个，你陈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姓周，在发改委工作，比你小两岁，你陈姨说长得周正得很，性格也好，家里条件更没得说。”孙晴语速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你今年都三十一了，总不能一直单着。你那个工作性质我还不清楚吗，成天泡在工地上，身边除了男同事就是男同事，你自己又不主动，等你主动黄花菜都凉了。人家小周照片我看了，真不错，你抽空见一面，就见一面，不合适妈也不逼你。”

何故沉默了一下。他其实并不排斥相亲，只是这几年身边一直有宋居寒，虽然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什么正经关系，他也从没把宋居寒当成伴侣——包养就是包养，宋居寒拿他的钱、上他的床、住他的房子，他拿宋居寒的脸、身体和陪伴，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各取所需。可宋居寒显然不这么想，那小明星似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正宫，占有欲强得离谱。何故并不想为这种小事起冲突，毕竟宋居寒闹起来真的很麻烦，哭哭啼啼的，能哄上半天。

他正斟酌着措辞，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响。

何故回头，书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宋居寒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刚热好的毛巾——大概是原本打算给他敷后颈的，他今天在工地低头看了太久图纸，回来的时候下意识揉了揉后脖子，就那么一眼，宋居寒就记在了心里。

此刻那条毛巾掉在了地上。

宋居寒脸上的表情何故很熟悉，嘴唇抿紧、鼻翼微微翕动、眼睛瞪圆了又迅速泛红，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你去相亲？”宋居寒的声音很轻，轻得有点发飘。

电话那头孙晴还在说：“何故？你在听吗？”

何故对着手机道：“妈，我等会儿再打给你。”

“行，你好好想想啊，人家小周——”

何故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宋居寒爆发了。

“何故！”他大步走进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一直冲到何故面前，仰着脸，眼眶通红，声音又急又委屈，“你要去相亲？你居然要去相亲？！”

何故皱起眉：“你嚷什么。”

“我嚷什么？我嚷什么！”宋居寒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天天在家里等你回来，给你煲汤做饭，给你打扫卫生，给你熨衣服，连你袜子都给你配好放在鞋柜上！你生病我守着你一晚上不睡，你加班我给你送饭送到公司楼下，你出差我帮你收拾行李连避孕套都给你备好，你还要我怎么样？我哪点做得不好？你居然要去找别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硬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那模样又可怜又倔强，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何故靠在书桌边，沉默地看着他。

宋居寒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拽了拽：“你说啊！我哪里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你从来不看别人的，现在为什么要去相亲？你是不是腻了？是不是嫌弃我了？我——”

“宋居寒。”何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宋居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哭起来很好看，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脆弱到极点的美感，让人既想欺负他又想把他搂进怀里哄。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连工作都推了，你知道我推了多少戏吗？张导那个电影，我本来能拿奖的，你说你不喜欢我在外面拍戏太久，我就不去了。李总那个综艺，给的钱够我花十年，你说你不想在电视上看到我跟别人炒CP，我也推了。我每天就围着你转，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我去相亲？”

他越说越委屈，揪着何故衣襟的手都在抖，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何故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说实话，他有点想笑。宋居寒居然说“推了张导的电影”，可事实是那部电影最后扑得亲妈都不认识，宋居寒推了反而是好事。至于那个综艺，何故没记错的话，是宋居寒自己嫌钱少又累不想去，跟他的意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此刻宋居寒哭得这么伤心，把这些陈年旧事都翻出来，说得好像为他牺牲了整个演艺生涯似的，何故只觉得哭笑不得。

“你听我把话说完。”何故抬手，用指腹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动作不算温柔，但宋居寒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脸往他手心里蹭。

“你说……你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何故看着他这副模样，把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本来想解释相亲是他妈安排的，他还没答应，但宋居寒现在这状态，解释了他也听不进去。

于是何故换了个角度：“宋居寒，我为了捧花了两个亿给你开了个娱乐公司。”

宋居寒愣了愣，抽泣着点了点头。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何故名下产业不少，但大多都是固定资产投资，流动资金并不算特别宽裕，两个亿几乎掏空了他手头所有的现钱。他投了那家公司，占股百分之七十，法人代表挂的是宋居寒，明面上宋居寒是老板，实际上真正的决策者还是何故。

“你倒是多上上班啊。”何故语气平淡，“公司给你投了那么多戏，你倒是去拍啊。你要真把工作当回事，现在说不定早八百年就火了，还用得着每天在家里等我回来？”

宋居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哇”地一声彻底爆发了。

“你、你居然这么说我！”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在家待着是为了谁？你工作那么忙，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要是也出去拍戏，一走就是三个月，谁照顾你？你胃不好，应酬又不会推，我不盯着你，你肯定又乱喝酒！还有你这房子，我要是不在，你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你那些衬衫谁来熨？你那些花谁浇水？你冰箱里过期的东西谁给你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