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切目光下,姜拾并未放开辖制男人的手。
对方脖子上的金属圈已被他掌心的温度同化。
形势紧迫时没来及注意到的东西,在男人说出“同类”二字时,存在感即刻变得清晰起来。
姜拾不自觉看向它——
红色的金属圈,小指粗细,跟自己脖子上的颜色不同,但带给他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少年眼神依然很冷,将一众复杂情绪压在下面。
——信息量很大,情况复杂,要思考、应对、抉择的地方太多了,唯独留给他的时间很少。
往远了说,不管是被当做制剂用造物,还是加入所谓的“基因猎手”,都很短命的样子……后者说不定还是这俩人编出来哄人的。
往近了说,他们是不是快到目的地了?车速很快,他们也有来有回地聊了很久了。
……说不定对方本来就是想拖延时间。
姜拾看向前方的后视镜:俩人都在默默观察自己,似乎真在等他做决定。
男人嘴角还挂着笑意,目光带三分友善,像在开心于“同类”因觉醒特殊能力,而避免坠入更惨烈的命运。
姜拾直觉其刚才的话没有骗人。虽然他不信任对方的“善意”。
但是,在原本极度厌恶的道路上,多了一条不是特别烂的可以走,倒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还有女人那番话。
关于“林一品不可信”的那部分,他没法不在乎,也没法不怀疑。
但他拒绝被挑拨。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哪怕真是全然的利用和欺骗,也该他自己去找这个人问清楚,然后再做清算。
而不是别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之前的温情尽数推翻。
想法虽多,也只是几息之间,姜拾在密闭的僵局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眸看向脚边的闪电。
小猫靠在他裤脚旁,小小的身体紧贴着主人脚腕,状态比刚才好很多,起码不炸毛了。
“提醒你一下,”女人忽然道,“听话的、服从性高的造物,往往待遇更好。”
她冷静凝视姜拾,将他的垂眸沉默看做无声的妥协。
——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她懂。不甘心也没有办法,不如选一个阻力更小、活得更长的道路。
“距离交接目的地还有十分钟车程,”
男人感受到紧扣自己喉咙的手不再释放任何电流,不由了然一笑,
“建议你表现得乖一点,他们会带你去研究所做正经评估,相信我们老板也会为你出个让研究所满意的价格。”
“……行了,”
姜拾终于结束沉默,只是并非妥协,
“自说自话有意思?”
他直接松开辖制男人的手,整个人靠回后座,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说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说要去了吗?”
前座俩人皆是一愣。
姜拾俩手一揣,摇头道:
“研究所哪有别墅好?我暂时不想换地方住。”
随后又挠挠头,话锋一转:“研发我的成本应该蛮高的吧?”
不然也不会花大价钱雇猎手回收。
“是又怎么?”
女人眉头微微皱起,不知为何对方在放弃威胁他们的主动权后,说话反而更硬气了。
甚至透着点耍赖和无所畏惧的感觉。
只是,他现在凭什么拒绝?
姜拾却露出苏醒以来第一个笑容,带着点嘲讽意味:
“解决你们是不容易……”
“但解决自己,却很简单。”
——博弈来博弈去的,最后发现自己才是这里最值钱的赌注。
而且从刚刚开始,他就有点晕车,此时很想下车吐一吐,所以语气格外冷冽:
“停车,不然我保证他们得不到活的试验品。”
虽是第一次威胁人,但姜拾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我反正豁得出去,就看你愿不愿意血本无归嘛。
此话一出,女人驾车的手轻锤了下方向盘。
——目标提前苏醒并认清形势,本就是这场任务里最失败的变数。
也成了姜拾稳赢不输的倚仗。
对方的智力和魄力也超乎预估。
只是,关于其想回别墅的论调,还是让她冷笑了声。
——没从欺骗的糖衣炮弹里吃过亏的孩子,天真得让人羡慕。
江北研究所那个环境,里面的高级研究员能有什么好东西?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通讯器忽然响了。
女人看了眼来电信息,表情顿时变了。
她跟男人对望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金主本人的电话,怎么会在这时候打来?他们之间通常只通过中间人联络。
一定是有特别紧迫的事情发生。
她接通了电话。
对面人语气冷淡,发话内容简单:
“K-681,任务中止,打开免提。”
金主想要对话的对象很明显,证明此时电联绝非巧合。
女人扫了眼车辆中控:行驶实时监测图标是亮着的,或许已经亮了一路了。
她顿时了然,打开免提。
“姜拾,你好。”
男人目标明确,语气堪称礼貌,
“我是你的研究员。”
声音入耳的瞬间,姜拾本能地抿紧唇瓣。
太熟悉了,这个声音,他刚刚在梦里也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