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走得慢些,粥都快分完了,他才到。
他刚来就看到了这次纠纷,不由拧起了眉头。
往日陈远总和他说,外姓人蛮狠,不讲理,不听从安排。听着这些村长对这些人也有了偏见,陈远却从未讲过自己是如何对待这些外姓人的。
他用拐杖敲击地面,大家看到他来了,都低声问好。
村长说:“以后外姓人和本村人一样,先到就先领吃食。”
许先生作揖感谢。
楚虚淮趁机告状:“许先生被赵远打了。”
村长问:“怎么回事?”
立刻有外姓人上前将陈远所做的糊涂事讲清楚,村长此时才明白“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是什么意思。
村长为了安抚外姓人说:“许先生读书多,又会看账本,本事厉害,以后事情都问问他。”
这就是把管理的权利给他了,村长说话了,没人敢质疑,许先生也确实有这个本事,如果说陈远是拳头大,做事情说一不二,雷厉风行,那么许先生就是凡事讲清利弊,徐徐图之。
不少不服管教的人只需许先生稍稍安抚,就会变得乖顺。
因为村长的安排,外姓人和陈家村人的矛盾得到了缓和。
楚虚怀和顾舟也松了一口气,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变得简单,只要熬过这几天,等到万道宗的救援,一切都会变好。
第四天,村中食物不足了,距离全村被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一种惴惴不安的氛围在人群中传播,就连尚在襁褓的孩子都察觉到不对劲,不敢大声哭泣。
本来在这一天,两波人会爆发极大的争吵,但提前楚虚淮在争吵爆发前请来了村长。
他夹着声线问:“村长,最近食物越来越少了,究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获救?”
他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为了稳定大家,村长拿出了破碎的玉佩,解释了其作用。
“世人皆知万道宗是天下第一门派,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求助的弟子,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望梅止渴,有了盼头,村民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第五天前半夜,有一头一人高的妖兽钻过了结界,咬死了两个巡查的青壮。
这是一头名叫做息壤兽的妖兽,吸地气则巨,吐地气则微,形似野猪,浑身赤毛,有巨大獠牙。
他借着自己可缩小的特性钻过了结界,巡查的村民看他小巧以为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妖兽,拿着长矛刺向他,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变大直接撞死了两个村民。
待大家察觉,息壤兽正低头啃咬尸体,吧唧吧唧湿漉漉的声音让人听着心底发麻。
楚虚怀看到息壤兽,心底一凉,这种妖兽数量稀少,但是每每出现都象征着一件事情——兽潮。
只有修者会意识到这点,息壤兽只会在群兽聚集点出现。
楚虚淮和顾舟两人对视一眼,良久没有说话。
楚虚淮抬头看了眼结界:“你觉得结界能在兽潮中撑过去吗?”
顾舟:“不能。”
就差一点,理他们一起计算过,按照御剑飞行的速度,从万道宗到这边陲小城,快则五天,慢则六天,只要熬过今夜就能获救。
月亮蒙上一层暗红色的翳,像一颗生了锈的铜镜。
村民尚且不知危险即将来临,他们正全心全力杀死息壤兽,当息壤兽倒下时,大家发出欢呼声。
突然鸟叫声响起了,成群结队的乌鸦、麻雀、山雀腾空而起,黑压压遮住半边天。但它们飞得慌乱,不成阵型,在空中盘旋。
欢呼的村民愣愣抬起头,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沉闷的、持续的轰鸣从脚底传来,像是谁在打鼾。
“天地先动,然后兽动……”楚虚淮呢喃,他在拼命找方法可以活下去,但是没有,就算是万道宗的弟子来了,也没有办法让一村人在兽潮中活下去。
楚虚淮下意识握住了顾舟的手,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下,唯一的同伴显得格外珍贵。
顾舟回握住他的手。
他一点忙也帮不上,全是楚虚淮在奔走,三言两语就将局面引向了另外的方向。
他也不惧强大的敌人,就是面对不了人心。
他拿起了地上的沾血的长矛,是那两个被息壤兽吃掉的人掉落在地上的。
顾舟递给楚虚淮一把: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楚虚淮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但心却奇妙安定下来,因为同伴还没放弃,所以自己也想着还能再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