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致命的“乐子”
陈默被捅的第二天,福伯亲自来了晏朔的办公室。
他没有带任何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弥勒佛般和善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食盒。
“晏少,听说你昨天晚上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点燕窝粥,拿了些小吃,趁热吃点喝点,养养胃。”
他把食盒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晏朔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福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跳梁小丑。
福伯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冰冷,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粥,推到晏朔面前。
“陈默那孩子,也是可惜了。”福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愤怒,“现在这外面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动手。这简直就是没把我们,没把老板放在眼里!”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阿鬼带人,全城去查。不管是哪路神仙,敢动我们的人,我一定让他,百倍奉还!”
他说得义愤填膺,掷地有声,仿佛陈默是他最亲的亲人。
好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晏朔在心里冷笑。
他知道,捅陈默的那把刀,就是福伯递出去的。
这一刀,既是砍给陈默的,也是捅给他看的。
这是警告。
也是试探。
“有劳福伯费心了。”晏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应该的,应该的。”福伯连忙摆手,“晏少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给您跑腿打杂的。您只管坐镇指挥,这些打打杀杀的粗活,交给我们办就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
“晏少,你也别老是这么紧绷着。年轻人嘛,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放松。”
“老板昨天还跟我说,看你最近太辛苦,怕把你给累坏了。特意嘱咐我,给你找点‘乐子’,让你换换脑子。”
他特意在“乐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图穷匕见了。
晏朔端起面前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没有说话。
“今天晚上,楼下拳赛场,有一场特别的比赛。”福伯笑呵呵地介绍道,“对阵的两个拳手,都是咱们自己人里,最能打的。晏少要是有兴趣,我带您下去,看看热闹?”
地下拳赛。
一个充满了血腥、汗水和荷尔蒙气息的疯狂之地。
这,就是他们为他准备的“乐子”。
一个包裹着糖衣的,致命的陷阱。
他们是想看看,他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大少爷,面对最原始的血腥和暴力,是会恐惧,还是会不忍。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属于“软弱”的证明。
“没兴趣。”晏朔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福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晏朔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晏少,这……这可是老板亲自吩咐的。您要是不去,我……我不好交差啊。”福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一旁的晏晨,也适时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晏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嘲讽。
“哥,爸让你去放松放松,是心疼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他阴阳怪气地说,“还是说,你怕了?怕看到那血肉横飞的场面,晚上会做噩梦?”
激将法。
真是低级,又幼稚。
晏朔放下手里的勺子,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晏晨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
“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提‘怕’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轻蔑。
晏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好。”
就在晏晨准备发作的时候,晏朔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纤尘不染的,手工定制的西装。
“既然是爸的意思,那我,就去看看。”
他看着福伯和晏晨那两张,因为错愕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了。”
***
同一时间的城北,一间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安全屋”里。
阎奕奕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
一个小时的体能训练,是那个同样沉默寡言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专业教练,为她量身定制的。强度比在猛虎特训营时,还要大。
七点半,一个看起来很和善,但从不多说一句话的阿姨,会准时送来营养均衡的早餐。
八点到十二点,是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自习。
她面前的书桌上,堆满了高三的全套复习资料。那台被特制的电脑,除了教育网站和一些专业数据库,无法登陆任何社交和娱乐平台。
下午,是两个小时的格斗训练,和两个小时的,关于侦查与反侦查、犯罪心理学等专业知识的学习。
晚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四个小时的自习。
这里,就像一座华丽的,应有尽有的牢笼。
将她与那个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她所有牵挂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不知道晏朔现在怎么样了。
她甚至,连那份每天都会准时送达的《州城晚报》,都再也看不到了。
那句“寻找一只黑色的猫”,成了她记忆里,唯一的,关于他的讯息。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因为她知道,眼泪和抱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她把所有对晏朔的担忧和思念,都化作了近乎自虐般的,疯狂的学习和训练的动力。
每一次的引体向上,每一次的深蹲,每一次在模拟对抗中被教练狠狠地摔在地上,她都会在心里,默念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晏朔,我正在变强。
你也要,坚持住。
她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结实,也更加充满了爆发力。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
她的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从函数到力学,从刑法到微表情分析。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够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养分。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独自一人,走向深渊。
她要做一把,能够和他并肩作战的,锋利的刀。
而不是一朵,需要他用生命来保护的,温室里的花。
在这样枯燥而压抑的生活里,她开始给自己寻找一些小小的“乐子”。
比如,她会根据每天送饭阿姨鞋底沾染的泥土颜色,来推断她今天可能是从哪个菜市场过来的。
比如,她会在和那个前特种兵教练对练时,故意卖出一个破绽,然后观察他在反击的瞬间,眼轮匝肌和口轮匝肌的细微变化,来判断他是真的准备下重手,还是只是在做戏。
这些看似无聊的游戏,却成了她磨练自己观察力和分析能力的,最有效的方式。
她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全新的,升级打怪的,游戏场。
而她,要成为这个游戏里,最强的玩家。
***
“星光乐园”的地下三层,拳赛场。
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数千人疯狂的,嘶吼般的叫骂和欢呼,像一股滚烫的音浪,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屋顶都掀翻。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臭、血腥和劣质酒精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八角笼里,两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正在进行着最原始,也最野蛮的搏斗。
拳拳到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合着野兽般的喘息和咆哮,刺激着场下每一个观众的肾上腺素,让他们陷入一种病态的,嗜血的狂热。
晏朔面无表情地,坐在被众人簇拥的VIP席位上。
他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和他那张冷峻得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脸,与周围这片疯狂而又混乱的,充满了原始欲望的海洋,格格不-入。
他的左边,是笑得像个弥勒佛的福伯。
他的右边,是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晏晨。
“晏少,感觉怎么样?还算热闹吧?”福伯凑到他耳边,大声地问道。
晏朔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场上的比赛,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其中一个拳手,被对手一记凶狠的肘击,打断了鼻梁,鲜血喷涌而出,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胜利者高举着沾满鲜血的拳头,享受着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失败者,则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像拖垃圾一样,拖了下去。
“啧啧,真是可惜了。”福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猫哭耗子般的惋惜,“这小子,我本来还挺看好他的。听说家里还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妹妹,就指望着他打拳挣钱救命呢。这下好了,别说救妹妹了,他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晏朔的表情。
他在试探。
试探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年轻人,心里,是否还存有,那怕一丝一毫的,属于正常人的,怜悯和同情。
然而,晏朔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冰冷的表情。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被拖下去的,生死不明的拳手。
他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然后,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评价货物的语气,说了一句。
“打得太慢,浪费时间。”
福伯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地一缩。
就连一旁的晏晨,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他们从晏朔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伪装的痕预。
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生命的,彻底的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