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想要变强的,男人。
***
与此同时。
“星光乐园”的地下三层。
这里,与楼上那片灯红酒绿,充满了喧嚣和浮华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衣着暴露的舞女,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死寂。
这是一间巨大得有些空旷的会议室。
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坐下三十人的,椭圆形的黑木长桌。
长桌的最顶端,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属于“星光乐园”真正主人的位置。
而此刻,长桌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这些人,就是“星光乐园”各个场子的负责人。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有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赌场经理。
有穿着紧身包臀裙,身材火辣,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的KTV女王。
有沉默寡言,双手手背上布满了刀疤,浑身都散发着血腥味的保安队长。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普通账房先生,但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光芒的中年男人。
他们,就是晏鸿志这些年来,最核心的左膀右臂。
也是晏朔此次前来,需要面对的第一道,也最难的一道关卡。
会议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晏朔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晏晨。
另一个,则是一个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般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刀子的中年胖子。
他叫福伯,是跟了晏鸿志超过二十年的心腹,也是晏鸿志安插在晏朔身边的,“监军”。
晏朔的出现,让会议室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敌意的挑衅。
他们都在看。
看这个被晏鸿志突然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所谓的“大少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晏朔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那张空着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沉稳,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咳咳。”福伯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各位,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老板的大公子,晏朔,晏少。”
“从今天起,咱们‘星光乐园’,就全权交由晏少打理了。大家以后,都要听晏少的。”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戴着金链子的赌场经理,就第一个开了口。
他的声音,像一个破锣,粗嘎,难听。
“福伯,不是我们不给老板面子。只是……让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毛头小子,来管我们这么大的摊子,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王经理说得对。我们这里的事,可不是在学校里做做算术题那么简单。”
“一个连场子里的规矩都不懂的小屁孩,能管好什么?”
“别到时候把咱们的财路都给断了!”
一句句充满了恶意和轻蔑的话,像一把把软刀子,毫不留情地,朝着晏朔飞了过去。
晏晨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场面。
这群老家伙,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对一个空降来的毛头小子,俯首称臣?
好戏,还在后头呢。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一边倒的,充满了敌意的围攻,晏朔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写着“上月财务报告”的文件上。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他用那只手,轻轻地,翻开了一页文件。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滚油里的冰块,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城南赌场,上个月的流水,三千四百万。报上来的利润,却只有八十万。”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就是说,利润率,不到百分之二点四。”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戴金链子的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你在国外,读过书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被羞辱的愤怒。
“晏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晏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我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能把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做到比银行的活期利息,还要低。”
“你!”王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只放在桌子上的,肥得像熊掌一样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小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朔再一次,冷冷地打断了。
“还有你。”
晏朔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穿着包臀裙的KTV女王,李姐。
“KTV包房,一百二十个。每个包房的最低消费,三千八。公主的小费,酒水的提成,另算。”
“上个月,你的总营业额,一千二百万。报上来的利润,是负三十万。”
晏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李姐那张因为惊愕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李姐,你是在做慈善吗?”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晏朔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给搞懵了。
他们以为,他会发火,会跟他们拍桌子对骂。
却没想到,他竟然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羞辱人的方式,将他们那点见不得光的,藏在账本下面的小九九,血淋淋地,揭了出来。
一旁的福伯,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大少爷,竟然如此……一针见血。
“你……你血口喷人!”李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指着晏朔,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我们场子里的开销有多大,你知道吗?给上面各路神仙的打点,给下面兄弟们的安家费,哪一笔不是钱!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对!你凭什么!”王经理也跟着咆哮起来,“老子们跟着老板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现在倒好,一回来就想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你算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一唱一和,瞬间,又将气氛点燃了。
会议室里,再一次,充满了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一次,聚焦在了晏朔的身上。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怎么收场。
然而,晏朔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冰冷的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寒冬腊月里,结在窗户上的冰花。
“凭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姿态,慵懒,随意,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就凭,从今天起,这个场子,我说了算。”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冰冷而又残忍的光。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的是谁。”
“从现在开始,我只说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场子的财务,从今天起,由我的人接手。所有的账目,必须在三天之内,全部重新核算。少一分钱,我不管他是谁,我让他用命来补。”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更冷了几分。
“第二,所有场子的规矩,从今天起,由我来定。以前那些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把戏,最好都给我收起来。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我不介意,送他去跟我爷爷奶奶,聊聊人生。”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冰冷,和危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所以,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要么,收起你们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干。”
“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叫嚣得最厉害的王经理和李姐。
“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
“然后,想好,要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