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流涌动下的新篇章
晏朔离开的那天,是个晴朗的,甚至有些过分晴朗的早晨。
那辆嚣张的黑色奔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老旧家属院清晨的宁静,然后绝尘而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阎奕奕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郁哲彦不再睡懒觉了,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一个人跑到滨河路,沉默地跑圈,练拳,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才回来。他做饭的手艺没怎么长进,但打扫卫生的积极性却空前高涨,每天把家里擦得一尘不染,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焦灼的恐慌。
阎奕奕则把自己埋进了书山题海里。
她给自己制定了更加严苛的学习计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和背书。
她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的神经,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踏入深渊的男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可每到深夜,万籁俱寂之时,那种噬骨的担忧,还是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不知道晏朔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受伤。
那个看起来儒雅斯文,实则禽兽不如的晏鸿志,又会用怎样恶毒的手段来对付他。
她不敢想。
方建国似乎兑现了他的承诺。
阎奕奕偶尔会发现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比如,楼下那个卖西瓜的摊贩,总是在最不该出摊的,太阳最毒的正午,雷打不动地守在那里,一整个下午也卖不出去几个瓜。
比如,小区门口那个修鞋的老师傅,最近总是戴着一副和他的年纪格格不入的,时髦的墨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小区的人。
再比如,每天清晨,总会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陌生男人,在他们楼下不紧不慢地跑过,那跑步的姿势,和方建国,有七分相似。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保护膜,将这个小小的家,笼罩了起来。
这让阎奕奕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但她知道,这层保护是有限的。
一旦晏朔真的深入到那个黑暗王国的核心,他将彻底成为一座孤岛,所有的危险,都只能靠他自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和让自己变得更强。
***
转机,出现在晏朔离开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方通像一阵旋风,咋咋呼呼地冲进了阎家。
“奕奕!小舅!大好消息!”
他一进门,就灌了三大杯凉白开,然后献宝似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两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看起来很正式的表格。
“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他把表格拍在茶几上,一脸的得意。
“什么东西?”郁哲彦从厨房里探出头,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特训营邀请函!”方通神气地扬了扬下巴,“我爸一个老战友,以前是在特种部队当教官的。退役之后,自己搞了个安保公司,每年暑假,都会组织一个半军事化的特训营,专门针对那些想考警校,或者想强身健体的年轻人。”
他指了指那两张表格。
“这玩意儿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名额少得可怜。我求了我爸好几天,他才动用他那张老脸,给你们俩要来了两个名额。”
阎奕奕拿起那张表格,快速地扫了一遍。
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地点在市郊的一个退役军事基地。训练内容包括基础体能、格斗技巧、野外生存,甚至还有一些基础的侦查与反侦查课程。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不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吗?
“我去!”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决定。
“我也去!”郁哲彦也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他把锅铲往旁边一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变强!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事只会躲在你们后面!”
“黑狐”事件,和晏朔的离开,像两把重锤,彻底砸醒了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年轻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之下,隐藏着多么可怕的黑暗。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拥有能够保护家人的力量。
“好兄弟!有觉悟!”方通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早上七点,基地门口集合!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鬼训练!”
方通走后,阎奕奕把他拉到了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方通,晏朔……他最近怎么样了?你爸……有跟你提起过吗?”
一提到晏朔,方通脸上的兴奋劲儿,就淡了几分。
他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
“我爸不让我多问。就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听他跟我妈提了一句。”
“他说什么了?”阎奕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晏朔已经初步站稳脚跟了。晏鸿志手下那帮老人里,有几个当年是受过晏朔爷爷奶奶恩惠的。晏朔这次回去,就是利用了他们心里那点愧疚,把那几个最难啃的硬骨头,给策反了过来。”
“一切……都很顺利。”方通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但阎奕奕却从他那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
利用人性的愧疚,去策反那些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江湖。
这其中的凶险和博弈,又岂是“顺利”两个字,可以轻易概括的?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又一次,狠狠地攥紧了。
***
两天后。
市郊,猛虎特训基地。
这里曾经是一个废弃的军营,后来被方建国的老战友承包了下来,改造成了一个半军事化的训练场。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充满了铁血气息的训练设施。高高的攀爬墙,布满泥浆的铁丝网,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障碍物。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阎奕奕、郁哲彦和方通,三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基地的操场上,看着周围那些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教官,和同样一脸懵懂的新学员,都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壮硕,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就是这个基地的总教官,雷豹。也是方建国口中那个,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老战友。
雷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刮了一遍。
“方建国那老小子送来的人?”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粗粝,沙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方通在他面前,完全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雷……雷叔好。”
“别叫我叔。”雷豹眼睛一瞪,“进了这个门,你们就不是什么少爷小姐。你们就是一堆需要被回炉重造的废铁!在这里,我就是你们的阎王!我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答,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没吃饭吗!大声点!”雷豹的咆哮,像一声炸雷,在操场上空回荡。
“听明白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很好。”雷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笑容。
“那么,欢迎来到地狱。作为见面礼,所有人,武装越野五公里,现在开始!”
地狱般的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就会被尖锐的哨声从床上拖起来。
先是五公里的武装越野,然后是突破人体极限的体能训练。
俯卧撑,引体向上,蛙跳,折返跑……每一项,都会把你折磨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
阎奕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精疲力竭。
她的身体底子本就偏弱,第一天的五公里,她几乎是咬着牙,用意志力,一步一步挪到终点的。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直接就吐了。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她不止一次地,在半夜因为浑身肌肉酸痛而疼醒。她看着自己手臂上,腿上,那些因为训练而留下的大片大片的淤青,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她想放弃。
可是一闭上眼,她就会看到晏朔那张冰冷的,写满了绝望的脸。
她就会想起,那个男人,是怀着怎样同归于尽的决心,踏入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她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第二天,她又会咬着牙,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冲向训练场。
她的倔强和坚韧,让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教官们,都渐渐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而郁哲彦的成长,则更加出人意料。
他的身体素质,比阎奕奕要好得多。但在训练的前几天,他却是最狼狈,被骂得最惨的那一个。
他散漫惯了,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让他重复做那些枯燥乏味的动作,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郁哲彦!你那拳头是棉花做的吗!没吃饭吗!”
“郁哲彦!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吗!这么简单的战术动作都记不住!”
“郁哲彦!你要是再敢偷懒,信不信我把你吊在旗杆上,让你跟太阳肩并肩!”
雷豹的咆哮,几乎成了训练场上每天都会上演的保留节目。
郁哲彦被骂得狗血淋头,好几次都差点撂挑子不干了。
但每次看到身边那个比他瘦小,比他柔弱,却比他更能坚持的外甥女,他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就让他把“放弃”两个字,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尤其是在一次格斗对练中。
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浑身都是肌肉疙瘩的壮汉。
他被对方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垫子上,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就在他准备认输的时候,他看到了阎奕奕。
她也被她的对手,一个女教官,一脚踹倒在地。但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小豹子,再一次,朝着对手冲了过去。
那一刻,郁哲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外甥女,如今,却走在了他的前面。
一股强烈的,无法言说的羞愧和不甘,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着那个壮汉,猛地冲了过去。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郁哲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