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哄笑。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台球室对面那栋漆黑的居民楼顶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静静地举着一个军用级别的夜视望远镜,将台球室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是晏朔。
他的表情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他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不可一世的赵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望远镜,拿出一个款式新颖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都到齐了。”晏朔的声音简洁而冷酷,“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简练的回答:“收到。”
挂断电话,晏朔没有离开。他像一个等待戏剧落幕的观众,重新举起了望远-镜,静静地看着那个即将被风暴吞噬的、小小的台球室。
不远处,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抢修车的桑塔纳2000里,方建国放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他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布控点,“目标全部进入窝点!重复,目标全部进入窝点!行动代号‘捕狐’,于晚八点整,准时开始!”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
方建国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稳稳地指向八点。
“行动!”
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滨河路,瞬间苏醒!
那几个在路边摊吃着炒粉的“食客”,猛地掀翻了桌子,从怀里掏出手铐和警棍,闪电般地扑向了守在台球室门口的两个望风混混。
那辆停在路边看似抛锚的出租车,车门被猛地推开,四个穿着便衣的彪形大汉冲了出来,直奔台球室大门。
远处那几辆看似乱停的桑塔纳,也同时发动,用车头死死地堵住了所有可能逃离的路口。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台球室里的赵峰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许动!警察!”
“全都给我抱头蹲下!”
几十名便衣警察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手铐,瞬间让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峰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想去抄桌子底下的砍刀,却被一名眼疾手快的警员一脚踹翻在地,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李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瘫软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不关我的事!我是被逼的!我是好人……”
居民楼顶,晏朔透过望远镜,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个被两名警察架起来、裤子都吓尿了的李骏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方建国。
他看到方建国亲自指挥,将赵峰等人一个个押上警车。整个行动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并且投入了远超一个普通治安案件的警力。
晏朔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笑意。
事情,变得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
他收起望-镜,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台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
晚上八点零五分。
阎家的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了八点。
郁哲彦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瘫坐在沙发上。他最后的希望,那句“再等一个小时”,也已经破灭了。
阎妈妈和姥姥也沉默着,屋子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就在这时,阎奕奕口袋里的诺基亚,再次剧烈地振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是方通!
阎奕奕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跳起来。
她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成功了!奕奕!成功了!”电话那头,传来方通压抑着狂喜和兴奋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一锅端!一个都没跑掉!我爸说,这伙人身上还背着好几起案子,这下全完了!你小舅舅彻底安全了!”
安全了……
彻底安全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阎奕奕用了一整夜、一整天筑起的坚强堤坝。
她的腿一软,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
那里面有恐惧,有委屈,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解脱。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方通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捡起手机,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我……我没事……方通,谢谢你……谢谢方叔叔……”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瓜,说什么谢!我爸说了,你才是这次最大的功臣!他说你比他手下好多新兵蛋子都冷静!好了,你快去告诉你家人吧,让他们也别担心了。”
挂断电话,阎奕奕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她站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三双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看着自己的小舅舅,那个为了保护家人,宁愿自己去送死的男人。
她看着自己的妈妈,那个为了保护弟弟和女儿,快要被恐惧逼疯的女人。
她看着自己的姥姥,那个用自己苍老的肩膀,硬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的老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无比平静的语气,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小舅,妈,姥姥。”
“没事了。”
“他们……全都被警察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