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谲给联盟的技术人员打通讯,几分钟就查到这个号码的所属IP地址,很远,不在主城,挨着主城。准确来说,蒲公镇在主城北边,这个号码的所属地在主城南边,中间隔了一整个主城。
等沈谲赶过去的时候,天彻底亮了。
IP地址跟蒲公镇一样也是乡镇,不知道名字,人烟更少,徒步五分钟就只看到两个人影。
沈谲在空旷的道路上走着,脚步逐渐放慢,直到停下。
只见远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正是李不李。
他眼神空洞,行尸走肉一样呆呆地杵在那里,貌似没有看到沈谲一样,貌似又好像一直在盯着沈谲,换成别人早被盯的后背发凉,沈谲只站在那里,波澜不惊,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时,李不李动了,提线木偶一样转身,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他动作缓慢,生怕沈谲跟不上他似的。
沈谲跟了上去,跟着李不李在狭窄漆黑的小巷口里穿梭,终于视野开阔,前面的李不李停在一栋二层房前,推门走进去,没了动静。
二层房砖瓦积灰变色,蓝色落灰的玻璃窗显得更阴暗诡异,往里看,只看到一动不动摆在那的家具,看不到人。
沈谲没有半点犹豫,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门弹开的瞬间,灰尘满天飞,沈谲透过飘忽的灰尘看到李不李。
不过不是行尸走肉的那个李不李,是四肢被麻绳紧捆着、嘴被黑胶带贴牢、满眼惊慌在地上不断蛄蛹的李不李。
沈谲看到他的瞬间,身后的门“砰”一声紧闭。
黑暗封闭的空间加重沈谲对周围环境的敏感程度,他先是闻到一股浓重血腥味,确认味道是从被绑着的李不李身上发出来的。
沈谲走近,才发现李不李的腿异常歪扭,裤子破了好几个口,能从中看到伤,淤青较多。
他被人打折了右腿。
……
这时,门外响起声音。
“久违了,沈总控。”
是经过特殊变声的男声,只根据语气,很难确定其身份。
“沈总控是聪明人,稍微给你留根线,你就能一直追着找到尽头。”一门之隔,慢悠悠的鼓掌声响起,“佩服,实在是佩服。”
沈谲一顿,转身道:“我做了选择,你让我来见你,我来了。”
“沈总控一直都是个讲信用的人。”
沈谲面无表情地道:“那你们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下属会被绑着这,还断了一条腿。”
“沈总控不必着急兴师问罪,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讲。”
“不听,没兴趣。”
门外的声音静了一会儿,悠悠问道:“关于你母亲……你也没有兴趣吗?”
沈谲:“有话直说。”
即便没有声音,沈谲仍察觉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整栋房子都被人团团围住,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沈总控一直不相信你的母亲是自杀,是为什么?”
“如果我说,你母亲的确是自杀,但不是自愿的,她是被人逼迫着自杀的。”外面的声音放慢,问:“沈总控难道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人逼她自杀的?谁能做到如此?”
沈谲:“……研究院。”
“没错,是研究院。”门外的人又道:“但我猜沈总控不知道,当年的研究院瞒着主城进行绝对非法的人体实验,你就不好奇,他们哪里来的钱?哪里来的胆子?”
资助。
沈谲脑中下意识蹦出这个词。
门外的人道:“研究院,起初只是为了观察研究异能异体而成立的阶段性研究组织,如果没有人资助,绝不可能一步步做到那个地步。”
“而最初,全力支持资助研究院的……”
外面的人笑了一声,“就是你如今身在的好地方,你费劲千辛万苦一步步走到的好地方……”
“联盟。”
“……”
“可怜沈总控一心想着为母亲报仇,努力了这么多年,爬到联盟最顶上的位置,反过来帮仇人巩固大业……不觉得讽刺吗?”
“……”
“你母亲在黄泉路上看着你,看着你这十几年来的每一步。她会怎么想你?”
“她一定对你很失望。”
“……”
良久,沈谲忽然笑了一声。
失望。
沈谲从前也一度觉得谭因会对他失望,谭因希望他好好活着,他却一味冒险,走到今天,没死已是万幸,还不甘心,还要查清当年的真相,还要报仇,与谭因希望他成为的样子背道而驰,越来越远,他也觉得谭因一定会对他失望。
直到有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
沈谲开口,话音与脑海里谢祎池的声音重合:
“她不会对你失望……”“她不会对我失望的。”
门外一阵沉默。
沈谲扬声道:“说要见面连一点诚意都没有,随便派个人来玩角色扮演就算见面?你们老大做事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外面没有动静了,沈谲把门踹开,门外一个人影也没有,落叶缓缓飘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