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指着里间，问：“……这什么情况？”

一哥长长哀叹一声，二姐小声答道：“就是陈博士看到的这样。大佬昏迷了几个小时，再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认知和性格，貌似都变了很多。”

谢祎池抚摸他后脑的头发，提醒道：“可以松开了。”

怀里的人摇摇头，一声不吭，只抱着他的腰不松。

谢祎池跟秦恒都没想到，进化成功的副作用居然是失忆，加上认知性格改变，直接从理智的成熟变成感性的幼稚，就像不爱说话的孩童，呆呆的。

跟谢祎池从前一样。

直到观察室三个人都进来，沈谲也没松开手，反而把谢祎池抱得更紧，同时往后缩，看三人的眼神中充满明显的畏惧和戒备。

谢祎池回头，同时把搂着沈谲的手缩了缩。

“沈谲？脑子真坏了？”陈最作势上前。

几人都没想到沈谲反应会那么大，抱着谢祎池连连后退，满眼恐惧，床单掀起褶皱，整个人都快从床上掉下去。

谢祎池把他扯回来，偏头道：“你们都先别靠近了。”

半小时后。

一哥盘腿坐在地上，二姐穿裙子不方便就拖了把椅子，陈最常年窝在实验室站这一会儿无足轻重，无可奈何地看着病床上那两人。

谢祎池改坐在病床上，沈谲搂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睡下，手里还死死攥着谢祎池的衣角。

半小时了，四个人愣是没商量出半个法子。

沈谲最开始在南坮山遇害，后不知被谁拐带到地下城拍卖场去，被谢祎池救下，将计就计装成失忆的废物兽人……现在用不着装了，事情成真。

陈最心想，不知道沈谲自己有没有预料到这一天。

看着看样子得沈谲，陈最实属无奈，对谢祎池道：“既然要让我想办法，起码得把事情原委一一说清楚吧？”

“正有此意。”

一二哥姐很自觉，收好椅子、拍拍屁股准备离开。走前一哥瞥了眼时间，提醒陈最：“陈博士，你都出来这么久了，联盟那边不会起疑吧？”

陈最道：“下班了，时间充裕得很。”

一二哥姐走后，谢祎池把起因经过结果，挑着讲给陈最。陈最听完，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想抽根电子烟，又因思绪混乱多次忘记跟谢祎池要。

“所以他不是非要作死。”陈最低声道：“而是迫不得已。”

这让陈最立即想到昨晚沈谲打来的那通电话。原来他那样奇怪，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困，更不是敷衍。

而是快要死了。

陈最深深抽了口气，“他这人就是这样，一遇到事情恨不得把所有人推开，就算是生命垂危，也连句‘再见’都不肯说，出事瞒着，受伤瞒着，死也要瞒着。”

不仅是陈最，谢祎池同样拿什么没办法。他劝过，没用，干脆不再劝，沈谲想做什么就去做，发生什么事谢祎池都给他兜底。就像这次，谢祎池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做足了所有准备，他怕他兜不住，再把人弄丢。

“他情况复杂，要慢慢想办法。”陈最看向谢祎池，“我只是特别好奇，谢上校这么有本事，将死之人也能救，哪怕是注射完TC28也能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别跟我说沈谲恰好是那1.28%，不可能。”

谢祎池垂眼，摸了摸怀中人的手。

-

秦恒已经一天没睡了。

倒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睡不着。自从得知沈谲的身份，秦恒说服自己念在谢祎池的救命之恩不能急于复仇，要救他。此刻仰躺在实验室的行军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问自己：

不找他算账，真的是因为谢祎池的恩情吗？

还是说自己跟他做了这几天“朋友”，反倒生出交情。看他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又于心不忍了？下不去手了？心软了？动摇了？

秦恒骗不过自己，他对沈谲的看法的确变了。

具体变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二十分钟后，迟迟难以入睡的秦恒干脆起身，联系谢祎池。

监护室或许不是个好地方，谢祎池把沈谲带回了家，把人带到沙发上看新闻，自己亲自收拾衣帽间那一地狼藉。再出来的时候，沈谲正站在阳台上对着玻璃窗外那几株盘栽发呆。

谢祎池把盘栽从阳台一一搬进屋里，沈谲乖乖站在一旁，盯着他的手，一句话不说。

沈谲醒来后便不爱说话了，难得开口也吞吞吐吐，口吃严重。发呆频率变高，不知道是不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谢祎池，他总下意识依赖谢祎池，抱着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