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手术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呼吸脉搏都很弱,一句话不说,眼球也不曾转动,简直就跟植物人似的。
约莫十分钟后,他又昏了过去。
谢祎池握住他冰冷的手,“我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秦恒,他现在——”他回头,看见秦恒那张脸色铁青的脸。
谢祎池终于反应过来。
秦恒是他救的,他当然知道秦恒以前的事情,包括秦恒始终认为沈谲是导致他被赶出联盟和全家灭口的罪魁祸首。
谢祎池曾侧面敲打过他,秦恒始终坚信那个手段残忍一手通天的总控官就是仇人,实在敲不响。谢祎池就想先瞒着,等到证据足够充分再跟秦恒开诚布公地聊,帮他找到真正的凶手,还沈谲清白。
至于沈谲到底害没害秦恒,联盟的事他很难查到,却从没假设过可能。
在无声对峙下,谢祎池反而更用力握紧沈谲的手,表明自己的立场。“秦恒……”
“我知道。”秦恒打断道。
秦恒低下头,发湿的手心攥住衣角,语气不情愿到像有人正在身后拿枪抵着他脑袋:“上校,我没忘记您的救命之恩,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现在就对他怎么样。”
“不论仇还是债,等一切结束了再说……”秦恒的尾音变得哽咽。
祎池怔了一瞬,回神点头:“嗯。”
联盟,顶层会议室。
“这次紧急会议召得匆忙,各位见谅。”魏经略两手放在桌上,十指穿插交握,“至于缘由,想必新闻大家都看过了。”
“大厦现已全面封锁,后续处理全权由耿将军负责。但约莫二十多人还被困其中,联盟对群众开放的线上意见箱已经爆满,联盟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
周谦意有所指道:“还不是某人擅作主张,让联盟丢了信誉不说,还白白搭上几十条无辜人命。”
耿鸿煊当然知道‘某人’就是他,也不恼,主动开口道:“变异体生命力顽强,行进速度快,体|液会散发有毒气体感染周遭人群,严重威胁群众生命安全。当然,感染条件只是初步推测,我们无法确定把大厦内市民一一放出后不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感染变异。”
耿鸿煊:“我不否认我做过的事,也自会承担责任,只是这关乎主城未来,我要保证每一步都要走得足够稳。”
“而至今尚未锁定嫌疑人,这种事出了一次就会出第二次,我觉得抓紧时间查清罪魁祸首才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我想说的都在这了。”耿鸿煊面无波澜道:“各位请便。”
都说耿鸿煊耿将军一向为人冷漠,可以说是‘理性’二字的代表人物,做事永远以大局为重,丝毫不涉及感情,今日一事更加肯定了这套说法,也难怪人人都道他冷酷无情,当真是没冤枉。
他这么坦诚,倒搞得其他人无言以对,一众沉默。
魏经略道:“耿将军的话有理,事已至此,争论太多都是徒劳,要抓紧时间彻查此次变异体事件。”
“我同意。”周谦点头,又看向一直没发言的陈最:“陈博士,我听说这次的变异体跟边鹤岛的变异体属于同一类,变异形态高度重合。很可能跟你们之前从地下城采集来的什么药水有关,请问这两天,陈博士可有查出什么?”
桌上的视线纷纷投向陈最。
这件事总归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瞒。陈最干脆把第一研究所那边查到的消息尽数脱口。
“氯那?”
周谦嗤笑一声,“那不是前些年你们第一研究院自己研发出来的东西吗?搞了半天,原来问题出在自己家。陈博士,这事你怎么解释?”
争辩太多也没有用,陈最无所谓地说:“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周谦道:“我是不相信这世上能有那么多清者,诸位,你们可信?”
目前的关键性证据指向联盟,指向第一研究所,指向陈最。事情还未查清前,陈最无论如何都是洗不清的。
所以无论如何解释都没必要,陈最还着急,没工夫再跟他们继续掰扯,早有准备道:“我暂时申请休息,适当避嫌,不干涉一切相关案件处理,积极参与各位调查,等待事情水落石出。”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补个觉。”陈最起身丢下一句,“告辞。”
事情一时间查不清,再怎么争辩最后也会是这个结果,陈最主动省去那些麻烦,退出来,让他们自己闹。正好借机会放假,去看沈谲。
人走了后,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联盟里,理事会最大,理事会里,总控官最大。其余所有理事会成员明面上的地位、权利和话语权皆相同,至于私底下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陈最处理好联盟的事情,假装自己居家修整,让人时刻盯着。这法子不易让人发现,因为他以前也经常在家一待就待十天半月,没什么稀奇的。
这边,他自己开车,半路直接拨通讯给谢祎池,询问沈谲的情况。
得知沈谲终于醒来,陈最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直到听见谢祎池的下一句话。
悬浮车突然一个急刹,陈最整个人前后猛晃。幸好悬浮车对于刹车惯性等有严格处理,否则这一刹,换成普通车他估计是要飞出去。
TEV总部基地,特殊监护室。
“上校!原谅我们两个认识太少,这情况我们也没见过,不知道怎么解决啊!”
陈最刚进来就听见一哥绝望的嚎叫。
一哥来不及抹泪,见状朝他鞠了个标准的躬,又像是找到救命良药一般双手握住陈最的手,上下晃了晃,“陈博士你可算来了!你你你快来想想办法,也就只有你能行了!”
见他们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陈最默默抽出手,疑惑道:“沈谲呢?”
一哥二姐往两边靠站,陈最得以往里间看。
只见里间监护室内,病床上坐了一个人,床边站了一个人。看身影就知道站着的是谢祎池,病床上那人虽被他挡住,却知道他是跪坐在病床边缘,双臂环住谢祎池的腰,整个人贴上去,不肯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