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性……自毁？

眼看他们猜得差不多，壹也不瞒了，索性好心提醒：“自毁的意思就是仪器自动爆炸，强行终止实验。但仪器紧连接着整个实验室，贯穿整个六楼，只留了10秒倒计时——”

“你们觉得，有几个人能活着出去？”

……

“你也都听见了。”沈谲对通讯那头的陈最说：“可能没法请你吃饭了。”

通讯沉默了一会儿。

“沈谲。”陈最褪去平常的玩笑语气，全变为认真。“这点小事你不会应付不过来，我不管你要救谁、要舍放弃谁……”

“你给我活着回来。”

也对，他可是死过一次的人。除了害他的人，连沈谲自己都一度被蒙在鼓里。对于死而复生的人，家人或朋友最大的要求就是他们能够好好活着，让意外永远都只是场乌龙。

当初得到沈谲意外逝世消息的陈最，不知是何心情。

难道也会像小时候那样，见沈谲被打得奄奄一息快死的时候，面上不说什么，事后被沈谲发现偷偷在房间里哭么？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相见恨晚的知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更是家人。

……

实验室除了呼吸声就是转换仪器运作的嗡嗡声，震耳欲聋。

半晌，沈谲用坚定的语气回道：“一定。”

“陈博士？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前面看看吗？”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走过来，是耿鸿煊手底下的副官。他看着远处说：“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有人私藏异兽，以我们如今的科技实力，抓到它不超一小时。”

“陈博士平时清心寡欲，不见您有什么特别大的爱好。难道连异兽都不感兴趣么？”

陈最无事发生般顺手掐断通讯，连眼都不眨一下，熟练道：“没事，下了车有点想吐，我想着别在你们跟前吐，大家为联盟做事都挺不易的，再让我恶心到那就算是工伤了。”

一顿乱七八糟胡说，轻易把话题转向毫不相关的别处去，军官似也没起疑。

“陈博士说笑了，那您……吐完了？要是实在不舒服可以先回去，这有将军和我们顶着。”

陈最摆摆手，大步迈出巷子，“我过去那边看看。”

整个D区都被控制，凭蓝会所前更是围着一群陆军，个个不苟言笑怀里抱着枪械。陈最从中走过去，点头回应几人的问候，站到立在那的耿鸿煊身旁。

“陈博士，身体要是不舒服可以——”

“我身体好得很。”陈最面不改色地打断，看了一圈问：“里面什么情况？”

耿鸿煊说：“异兽把会所往下两层摧毁坍塌，我们派人锁定了它的位置，正在实施抓捕，同时搜索楼内一切可疑人员。明天排查整个D区，届时会把所有嫌疑人押送回联盟，一一审查。”

“我又没问你这么多。”

“……”

陈最仰头看着五层高楼上，歪歪扭扭快要掉下来的闪烁着光的“凭蓝”，目光暗淡深沉，沉默着。

这时，旁边快步过来一个手下，通知道：“将军，TEV的人来了。”

-

壹嘴里的衣服布料都被拽出来，他唇角勒得发紫，喘着粗气拒绝：“我不。你想救他，就注定要牺牲别人的性命。想让别人活着，就不能救他。”

“抱歉。”沈谲冷冷道：“我这人比较贪心。我既想让他活，也不想让别人死。”

“那就一起死啊！靠！咳咳……”

确认了确认键的作用，只需要思考点不点。

如果不点，谢祎池会一点点被转换仪器抽干血肉乃至基因。如果点，他们就必须在十秒内全部离开六楼。

单是谢祎池一人就难应付，更何况还有壹。

沈谲当然可以选择把壹丢下，让他跟他辛苦运行多年的实验室一起上路，埋葬在他的理想里，跟他所谓的大业一起。

但直觉告诉沈谲，壹身上还有更多他不知道还想知道的东西，这个人不能死，他要审。

保不齐他知道当年研究院以及他母亲事情的种种内幕。

这样的话，就有两个行动不便的人。他们不可能来得及在短时间内逃出去。

沈谲：“所以你把门打开，按我说的做，我就留你一条命。”

六楼的仪器异能效果还没消失，撒谎是禁忌，正是因为这样，壹犹豫了。

“还有你所谓的‘大业’。”沈谲垂眸看他，“你想复活什么人？”

霎那间，壹的脸色从犹豫转变为惊愕。

他怎么会知道？！

“转换仓的原理你也说过，重点无非就是在‘换命’上，很容易就猜得到。”沈谲指向一个小型透明仓体，“是她吧？”

仓体里摆放着一具完好的女孩尸体，与她旁边一排变异得奇形怪状的生物不同，她就是个完整的没有异能的正常人类。

女孩生得小巧玲珑，发型整齐，像是做过造型即将准备登台表演的小演员。穿着红色碎花裙，裙子上有点点小白花做点缀，明显被人精心梳妆打扮过。

“她是你什么人？”沈谲径直走过去，看着透明仓内毫无血色的小女孩，“她头侧面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斧头之类造成的钝器伤，虽然打理过，但仍一眼看得出来。”

“你的意图太明显，你想复活她。”

沈谲语气毫无波澜，快速地道：“所以想用转换的方式把异兽的能量转出来，那样没准就能复活她，结果异兽跑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换成人，想着如果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你也不亏。”

“我说的哪点有错？”

一抹无声的泪划过脸侧，壹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抬起头望向透明仓内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色的小女孩，一滴一滴，模糊了视线，仿佛坠到反射着强光的波澜的水中。

只见，壹撑着无力剧痛的身体起身，转身往墙上有节奏地拍了四下——

自动门顺势打开。

壹脱力顺着墙面滑下，听见沈谲问他六楼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他看着透明仓里的女孩，缓缓道：“出门右拐七步，右侧有暗门，是一间室内阳光花房。那里有、有扇窗户，通往会所背面，是住宅区……”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