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都吐了出来。最初是家破人亡被迫流落大街,命悬一线时被好心人救下,这好心人,便是店长。
经过观察打听,陆一得知店长真名叫“谭永”。这个谭永在地下城这种落后腐败的地方创建了一所死人福利院,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和兽人,他人谦和友善,对待大家从来都是笑着的,小朋友们在留言墙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谭叔叔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陆一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么个人,但他没忘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要报仇。
他曾在哥哥的去世现场闻到一股特别的香,通过他稀里糊涂的调查,得知那香味只能是来自“凭蓝会所”,陆一断定会所跟他家人的死脱不了干系,他想查,却遭到阻拦。
谭永态度决绝,反对他独自去凭蓝会所寻仇,让他珍惜这条命,好好活下去……
陆一于是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结果撞上了沈谲他们。
……
“谭永?”沈谲说:“你确定吗?确定他的名字是这个?”
“不完全确定。”陆一回想道:“但福利院里的人都这么叫他。我不久前还用隐身偷偷进过他房间,这才看见墙上的照片。”
谭永。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沈谲的外婆有三个孩子,大儿子18岁时坠入山崖去世,留下一儿一女,女孩叫谭因,男孩最小,出生时心脏骤停险些丧命,外婆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便取名叫“谭永”。
……
谭因说,她决定独自离家的那个晚上碰到了弟弟,弟弟问他要去哪,为什么要走,能不能不走……谭因只留了一句“对不起”,弟弟最终还是没有阻拦,任她走了。
到主城后,谭因会想办法跟弟弟联系,询问母亲是否安康,却拿不出那份勇气给母亲回个电话。
谭因说过,她儿时最好的玩伴就是弟弟,沈谲的亲舅舅。也时常给沈谲看他们一家的照片,每次看完沈谲都担负起帮母亲擦相框的任务。
一晃眼,从女儿变成妈妈,婚礼家人缺席,葬礼家人缺席,这条路她走得太咸。谭因对不起家人,却也无法再回头。
这些,都是谭因当做睡前故事讲给他听的。
“还在想?”
沈谲回神,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我觉得那小子没说谎,但也想不明白,太乱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冷静。”谢祎池捏着被子提到他身上,拍拍枕头,“先躺下休息。”
“冷静算不上,可能就是信息量太多,卡死机了,转不过来。”沈谲侧脸埋进枕头里,视线无落处,“他用的真名,房间里还有我的照片,就差把真相怼到我面前。可既然想相认,又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发呆半晌,沈谲起身去浴室又打了一支注射器,没关门。
既然谢祎池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注射器被他一手捏碎,简单处理后准备睡下,却被拦在床边。
“你还没告诉我,注射器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谢祎池开口。
“你不是都猜到了?”沈谲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发情期这种麻烦东西,怎么也避免不了。每年两三次,一次一周起,这些年我打了不知道多少抑制型药剂,光是液体就换了七代,更别说还有乱七八糟的药片、胶囊。”
“你多少应该知道,发情期是少数兽人才会有的情况,麻烦。”沈谲平躺着看天花板,轻嗤一声自嘲道:“吃了春|药一样。”
谢祎池静了一会儿,“这药不能注射得太频繁,对身体损伤太大。”
“我现在这身体还需要计较那点损伤吗?”沈谲道:“随便来个人都能弄死我,任人宰割又无可奈何,废人一个了。”
“谢祎池。”沈谲轻声唤道。他阖上眼,“我明天要再去一趟会所。会所交易TC28、私养异兽等一系列事还没查清,这背后势必是一条复杂繁琐的蛛网。”
“还有母亲的事,当年以及现在的一切,我都要查清,哪怕最后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
被子里的手被握住,耳侧传来一道轻声:“我陪你。”
回应他的是平缓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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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谲没有正面拆穿谭永的身份,甚至半句话都没提,只是简单阐述自己的行动,顺着当时从会所出来的密道又折返回凭蓝会所。
陆一负责用隐身探路,确认左右没人后招呼他们跟上。
“先去找金先生,我还有事跟他说。”
三人一兽找到隐蔽升降梯到金先生的楼层,却不同上次,这里一片狼藉,墙上的名贵书画废纸一样乱糟糟铺摊在地,贵重摆件全碎,无一完整,空气中的茶香淡到快要闻不见。
沈谲扫视一眼,快步到上次来的屋子,推开黑檀木门,里面空无一人。
“这什么情况啊?”陆一到桌前一看,茶杯尽数打碎,还残留着湿润的茶叶。“这里是被人砸了吗……那那那,那他们还活着吗?”
沈谲右眼皮跳了跳,不好的预感直涌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