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没有响起。

“来吧，第二轮。”沈谲不顾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随手将手枪放回牌桌，见金先生没反应，“金先生？”

金先生回过神来，“抱歉，我只是没想到。”

沈谲笑着反问：“没想到我开枪会这么干脆？”

金先生没说话，算是默认。沈谲依然用他那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再犹豫都不能改变结果，犹豫是很痛苦的，还不如早死来得干脆。”

话说到一半，沈谲已经转过身。

“你说得对。”金先生小声说完，拿起牌桌上的硬币再一次抛向空中。

还是正面。

金先生说：“正面。”

沈谲自顾自地嘟囔着：“还是正面啊……话说，这硬币向来只有正反两个结果，它就不能碰巧立起来吗？”

金先生：“那样概率太低，几乎遇不到。”

“你也说是“几乎”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发生，只是看运气。不过我这人运气最差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沈谲随意地道。

金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开口说：“你的运气很好。”

沈谲点点头，“的确。对我来说已经够用了。”

“所以我猜，你没说谎。”

……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谲抬手敲了敲桌面，不疾不徐地开口：“看着运气这个东西还是太喜怒无常了。”

金先生没有回答，而是一直盯着牌桌上决定死亡的那把左轮手枪。

这枪毕竟是他的，他知道这枪的威力在这个距离能让他瞬间毙命，子弹会穿过他的脑袋，带走他的性命，就那么一瞬间。说不慌是假的。

金先生还是拿出看淡一切的稳重感，没表现出丝毫慌乱。

沈谲让左轮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隔空将枪口对准金先生的眉心。他褪去脸上的笑容，平静道：“金先生，你猜这一下，会中么？”

金先生看向沈谲拿枪的手，闭上眼睛。

……

只听“咔哒”一声。枪声没有响起。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沈谲倒还是波澜不惊，将左轮手枪滑丢回原位，道：“金先生，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运气可比我好太多了，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

金先生开口：“我们之中总要死一个。”

“嗯哼。”沈谲玩弄着那枚硬币，随意说：“我们都会死，就看，谁会死在对方手里。”

接下来的几轮更加煎熬，周围看戏的人都会在沈谲举枪时闭眼捂耳，生怕枪响，也担心枪不响。毕竟赌的是命。

第三轮沈谲重新拨动弹巢，子弹位置刷新。

第三轮沈谲猜错，空枪。

第四轮沈谲猜错，空枪。

第五轮重新拨动弹巢，子弹位置刷新，沈谲再次猜错，空枪。

理论上来说，输得越多人越慌，甚至不敢再继续。可沈谲越往后动作越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喝水一样朝自己脑袋一次次开枪。

金先生眉头皱起，又抛了一次硬币，反面。

许是察觉不对，金先生想叫停，沈谲却问他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

金先生静默片刻。

“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硬币直立不倒。”

……

半晌，沈谲笑出了声。他背对着牌桌，两手向后撑着桌沿，“金先生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故意让着我。”

金先生没有多言，抬眼平静的看着他，提醒道：“该你猜了。”

“我猜你在说谎。”

金先生没有意外，推了推脸上的金框眼镜，等待沈谲转身对他开枪。

沈谲转身看到桌上的反面硬币，还有一脸平静的金先生。两秒后，他利落拿起左轮手枪，将枪口递到自己的太阳穴处。

扣下扳机。

空枪。

“这人什么情况？是不是疯了啊？！”

“他不是猜对了吗？怎么还朝自己开枪？”

“……”

金先生脸上终于浮现出慌乱，他想开口阻止，沈谲充耳不闻，无缝衔接扣下第二次扳机，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五次，他将枪口对准牌桌对面的金先生，快速扣动扳机！

只听“砰”的一道枪声！宣告赌局结束。

……

…………

枪声响彻整个赌场，硝烟味到处窜，盖住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幽香，周围人因短暂耳鸣而听不到余音绕梁的钢琴曲，所有人安静下来。

沈谲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他看着对面瞳孔放大、一动不动的金先生。

“我说过。”沈谲不动声色地说：“直到枪声响起，赌局就结束。”

那颗子弹贴着金先生的脑袋击中他身后的座椅，椅背被打穿，留下一个弹孔，子弹撞击到地板上，不知去了哪里。

金先生胸口上下起伏，手紧紧扣住座椅扶手。

如果这时有人给他把脉，就能发现他的脉搏跳得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会怀疑他得了心脏病。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