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C区街道上,一辆破旧大货车正颠簸穿行着,车轮碾过崎岖不平的地面,积水被带起飞撒向两边,路边随处可见的电线杆张贴着被雨水泡皱的小广告。
司机“啪”地打开货车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杂音中传出标准新闻腔女声——
“据本台报道,主城联盟最高领导人,总控官沈谲,于本月四号在南坮山意外逝世。”
“沈总控为顾全大局舍弃自身安全,主动与异体相对抗,最后不幸身亡,联盟特工及时封锁了现场,让我们共同缅怀这位年轻的……”
……
昏暗,颠簸。
周围动静窸窸窣窣,被光照到的半空尽是灰尘,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腔,沈谲还没清醒就先猛咳几下,大口吸入不清新的空气,喉咙干涩紧绷,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
他穿着普通白衬衫,最上头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白皙的颈部皮肤,黑色领带不松不紧绑着,下身是带有灰尘和褶皱的黑色长裤。
全身上下最明显的是紧紧缠绕着的褐色粗麻绳,裸露的皮肤被勒得泛红,有些许破皮,整个人很是狼狈。
视线逐渐聚焦,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空中萦绕着淡绿色的光波光点,是异能。
意识像被灌了水般猛然清醒,沈谲瞳孔微缩,想躲发现四肢都被禁锢,他快速反应将捆绑双臂的粗麻绳硬生生扯断,利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一双蓝色瞳孔紧紧盯着,是极度戒备、带着警告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沈谲面前半蹲着一个男孩,棕色微卷发,脖子上是显眼的金属机械项圈,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背带裤,面相看着比较友好。只见男孩扯了扯被抓住的手,磕磕巴巴道:“你……你受伤了,我刚才是在给你疗伤,没有想要伤害你,你先放、放开我,好疼。”
沈谲静默着,看着男孩忍痛的表情松了些手劲,但还是没放开。
他不是死了吗?
虽说沈谲很清楚,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哪怕是大街上随便一个路人都有可能,可这一次是怎么回事?遭人暗算却连是谁杀的自己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还没死。
伴随头痛的耳鸣声持续,缓过劲后沈谲放弃思考,当务之急是搞清当下的情况。他环顾四周,两秒后确认自己在一辆正行驶的货车后车厢里,车厢内有好多人。
准确来说,是兽人。
他们个个被麻绳捆绑,动弹不得,全都恹恹地垂着头,脖子上均带有金属机械项圈,沈谲眉头一皱。
因为他脖子上也带有同样的项圈。
这项圈是专门用来压制兽人异能的工具。但压制范围有限,异能量强大的兽人不会受到多少影响,可一旦发动自身异能,项圈就会释放出让人不敢再试第二回的特殊高压电。
思绪飘忽间,面前的男孩轻颤着声音道:“我没骗你,你耳朵上划了那么大一道口子,看着就很疼,我真的在给你疗伤,”说着,还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指了指沈谲头上,“你可以自己看,还没愈合,我治疗到一半你就醒了。”
……耳朵?
沈谲下意识摸向脑袋两侧,没有伤,他皱起眉头,确认那家伙是在骗自己。
撒谎也不打个草稿。
他眸中一变准备质问,在此之前随手理了把挡眼的头发,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只见沈谲头顶两侧有两只黑灰色的兽耳,像是猫。右侧那只估计是被杂物上翘出的铁丝尖划破,毛发上沾着棕褐色粉末,还有半凝固的血迹,伤口淡淡的却可以摸到。
两秒后,那两只猫耳动了动,他整个人像被冻住。
男孩在一旁喋喋不休说了一堆,沈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中是断断续续的场景画面,仿佛电影般的快镜头不断播放重叠,沈谲表情越来越差。
整个联盟,乃至整个主城估计都想不到,人类最高基地联盟领导人,那个身处高位的总控官,居然是个兽人。是近乎无人权的兽人,是被他们称为杂种和怪物的兽人。
他一直都藏得很好,可现在……
沈谲头又疼了起来。
“那个……”那男孩忍不住开口,眼眶发红,颤声道:“你放手可以吗?我感觉我的手要断了……”
半响,沈谲松开手。
他感应到,面前这个兽人的异能量不是很强。
这世上所有拥有异能的生物都被称之为“异体”,而异体间具有明显的异能量差距。除了能力,这种差距还会体现在生理和心理方面,强大的异体天生带有极强的压迫力和威慑力,异能量低的个体会本能产生畏惧。
即使男孩不怕沈谲,但还是会下意识发颤害怕,就像普通小狗闻到老虎狮子的气味一样,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一切都源于基因差距。
即使脖子上带着这破东西,杀掉他也是一瞬间的事。
沈谲笃定地想。
所以都无所谓。他活动两下身体,朝不停揉手腕的男孩问:“你叫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要被带去哪里?”
只见男孩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低着头道:“我叫庄十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