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翩翩就拉着玉柔进了屋内给宁兰因梳妆。
今儿个是正月十五,打开轩窗往外瞧,入目皆是喜气的红。
翩翩在收拾屋子,嘴上的话头停不住:“今儿是元宵,婢子心里高兴的紧,昨夜没睡着觉,今日早早地喊了玉柔姐姐点上香和蜡。”
翩翩抱着被子收回柜里:“天还没亮,外面的爆竹声四起,听着可热闹了。”
木梳被放在桌边,玉柔从妆匣中取过一支簪来,对太子妃讲:“翩翩她一早不仅是喊了婢子,也去喊了裕安和裕平来,想着点上爆竹凑个热闹,被婢子拦着了。昨夜太子妃歇息得晚,太子殿下今早倒是出府了,走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
宁兰因从妆匣中取过一对红珠耳铛来递到玉柔手里:“今日就这个吧。”
玉柔拢好太子妃的发髻,接过耳铛。
便听宁兰因又道:“翩翩,忙完手头的事就去院里将爆竹点上吧。”
“欸。”翩翩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换上崭新华裳,循着爆竹声往外走,一众人在檐下站着。
裕安点着了火,腿脚跑的倒是快,眨眼的功夫,院子里漫上了遍地红。
见着裕平过来,宁兰因开口询问:“太子呢?”
裕平微微欠身,道:“太子妃,殿下已经在府外静候了。”
太子府门口,行车早已备好等候。
不知柳葙黎在卖什么关子,宁兰因就坐在他身侧承受马车的颠簸。
玉柔备好了两个汤婆子被宁兰因拥在怀里。
默默地,宁兰因注意到柳葙黎的指尖有些泛红。
“天寒地冻,不能凉了手,拿个热炉暖一下吧。”
柳葙黎见宁兰因将自己手上的汤婆子分出一个递了过来。
他想要开口拒绝,却听宁兰因又道:“玉柔,再送个汤婆子进来。”
滚到嘴边的话被他收回。
垂眼接过宁兰因递过来的东西。
指尖的凉意退却染上了暖。
宁兰因问他:“要去哪里?”
“北洲。”
从柳葙黎口中听见阔别已久的家,令她有些失神。
马车悠悠来到东陌边界,停在江边。
午日当头,一行人沉默无言上了船。
船起,扬帆。
悠悠靠岸。
“兰因!”李业书扬手高挥。
“娘亲、爹爹、长姐!”
宁兰因直直略过柳葙黎想要接她下船的手,一个大大的拥抱扑进李玖怀中。
宁兰因无意识地在撒娇:“好想娘亲啊。”
李玖笑着搂住乖女儿。
所有人都围在宁兰因跟前将她与柳葙黎隔开两个世界。
人都走远,宁宴落下他们半截。
他在等柳葙黎。
“宁大人。”柳葙黎十分恭顺。
宁宴侧目,不咸不淡地点头与他并肩同行。
进了相府,由宁远期引着柳葙黎往菊归院去,这菊归院距离宁兰因的宜华院最远也最偏。
见儿子回来,宁宴随口问:“把人带哪里去了?”
宁远期停脚:“嗯……就昨个刚收拾出来的菊归院让他住了。”
宁宴锁眉却未多言。
宁兰因不知道如何交代自己回家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李玖没有多问,她去了小厨房看看小女儿爱吃的菜有没有人精细备着。
娘亲走了,宁兰因和宁梓宥对坐。
宁梓宥说:“我们都知道了。”
宁兰因一头雾水:“什么?”
宁梓宥看着满是疑惑的妹妹,接道:“你与那位东陌的皇子结了姻。”
“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那他呢?”
宁兰因愣住。
她不知道,她在犹豫。
第一日,柳葙黎没有见到宁兰因。
阖府上下将他看作贵客不曾有一丝怠慢,却也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就这么不尴不尬。
是夜,华京城的天上开满烟火。
嬉笑喧闹隔着院墙传到裕安的耳朵里。
看着满城盛放的烟花,裕安的眼底亮起了光。
“裕平,咱们也去拿烟火来放吧。”裕安动了心思。
“殿下不喜。”裕平一板一眼。
裕安看向身后,屋内的烛火还亮着。
柳葙黎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天没有出来了。
爬上梯子,越过墙头,抛一石子,惊动了人。
“谁!”裕安犀利的眼扫过。
“是我。”翩翩在墙头挥挥小手。
裕安一笑:“你的地盘怎么不走正门啊?”
“要你管!”翩翩警惕张望四周,压低了嗓音:“喂,把你主子喊出来。”
叩响门,柳葙黎握紧了手中的莲花灯。
裕安从外面进来:“殿下,有人在外面等着呢。”
“不见。”
“得嘞,属下这就让翩翩回去。”
“等等。”
裕安低头勾唇。
柳葙黎带的衣服不多,清一色的素。
皎皎公子的模样他装得很像。
“你来了。”宁兰因将小手炉递给柳葙黎一只。
她别过眼解释:“在府上待得无聊,其他人都歇下了。我想出府找个伴就只有你了。”
“嗯。”
柳葙黎一抹素青在一群花红柳绿的人中显得格外清新。
漫无目的得逛着,宁兰因问:“常见你一身素衣你很是喜欢?”
柳葙黎抿唇,道:“你看了可心生欢喜?”
这话讲得有点怪,宁兰因锁眉扫他一眼:“这身衣衫你穿着确实好看。”
柳葙黎的心沉了沉,“那我便喜欢。”
宁兰因见他默着一张脸不甚欢喜的模样。
路过一家锦裳阁,宁兰因见柳葙黎穿得单薄便对他道:“你来北洲带的行李不算多,进去看看吧。”
“嗯。”
今日的他有些沉默寡言。
锦裳阁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守着店说笑。
老板是个身量高的,他一眼就看见了人进来。
老板把嘴边的瓜子磕完,余下的扔回去,拍拍手脸上堆起笑:“哎呦,两位客官,大过年的进咱们锦裳阁里随便看看!都是上好的貂皮狐裘,咱们的衣裳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啊。”
玉柔拿出几锭碎银,说:“随便逛逛,不用跟着。”
“好嘞!”
宁兰因看中了一件狐裘,这件衣服将柳葙黎整个人拢住都绰绰有余。
衣服挂着有点高,她仰面,柳葙黎把狐裘取下。
宁兰因问:“你喜欢这一件?”
他手上的是一件白狐裘。
披在身上,柳葙黎问:“好看吗?”
她点头,柳葙黎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宁兰因挥手把老板召过来:“把这件也给我拿下来。”
“好嘞。”
宁兰因看中的是一件赤狐裘。
她将柳葙黎身上的白狐裘取下来,将手上的这件递给他:“试试。”
赤狐裘披在柳葙黎身上,宁兰因眼神一亮,轻佻扬眉。
对味儿了。
他不适合素色的白,最宜张扬的红。
宁兰因一笑:“老板,两件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