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三十,多大场合的会议都没如此紧张过。
那一瞬闪现的话,现在想想还有些不要脸。
妳想跟我的八字合在一起吗?
还好没开口。
程昕点的四款都是招牌菜,备菜多,上菜自然也快。
一碗米饭两个人分刚刚好。
点菜的时候,程昕就告诉关宴丞,在这间包房吃饭是不用结账的,这是规矩,就算是扫码付款也是要原路返回的,当班的负责人还要受批评,能在这间屋子吃饭的人,都是家里人。
“龙井虾仁怎么样?”程昕见他吃了一口就有些迫不及待。
他说:“淡淡的茶香,又不喧宾夺主。”
主料之一的龙井是她家的。
“喏,这个东坡肉也不错,杭州做这个的店里能进前三的,要是不喜欢吃肥的就直接吃瘦肉,我就只吃瘦的。”
关宴丞吃了一口瘦的,确实比只是瘦肉做出来的要好吃,嫩而不材,肉汁丰富。
程昕吃了一口西湖醋鱼,眉眼间都透着满足,嗯,就是这个味。
两人都不是吃饭的时候话多的人,偶尔说话也都是说现下吃的东西,浅浅发表下看法,饮食习惯互相都了解的七七八八。
所谓的间歇性挑食,还能遇到一样的。
他的饮食一般人理解不了,点菜的时候问有什么忌口又不好说,所以一般点菜只要有两个他能吃的菜就可以了。
与程昕吃过几次饭之后,他的惊喜一天天的增多,喜欢吃的东西差不多,以往没吃过的东西,她推荐的,也很合胃口。
等餐的空隙,程昕已经发微信告诉程铎,他们到店里了。
程铎自然明白。
这间包房有饮水机,茶具。
程昕轻车熟路的拉开茶柜下面的抽屉,五六种茶叶罐,样式相同很古朴,标签都没贴。
“想喝什么茶?”程昕问。
他对茶没什么研究,只是知道杭州最出名的应该是绿茶,罐子里有什么茶他也不知道,无所谓道:“妳定。”
这杯茶能不能喝上,能喝多久还是未知,也没必要精挑细选,她打开一个罐子闻了一下盖上盖子放回原处,又打开一个闻了一下,拉开侧面的小抽屉,里面真是五花八门,一次性筷子、各种各样的吸管、一次性塑料手套、不同店的餐巾纸及湿巾,放着在这的基本就是订外卖在这边吃,多的她们就随手放里面了,程昕翻找了几下,在里面拿出了一个镊子,撕开一包纸巾擦了几下。
涮壶、夹茶、加水,流畅熟练。
程昕把茶壶放在两人用餐的桌子上,见关宴丞的视线停留在玻璃窗外,“喜欢看?”
“挺漂亮。”
程昕绕过主桌,把离着窗边最近的两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坐在上面说:“坐在这边看更好。”
关宴丞走过去,坐在她调整好的空椅子上,视野不如他站着看的远,可灯光映照下的行人看得清了些,还能断断续续听到楼下的一些对话,远的近的有些嘈杂,分不清是楼下还是窗外。
程昕指着远处的一个位置,现在看漆黑一片,偶尔会见车灯闪烁。
关宴丞猜到了这是停车场,而且规模不大。
“我们偶尔会轮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她特意指明了停车场方向,就不会是因为看景色,究其原因,也不难猜,他一副愿闻其详妳随意的样子。
她也没想卖关子,说道:“今天吃饭坐的桌子就是单打独斗的结果。”
有餐桌还坐茶台,提着心吊着胆,关宴丞有些不理解,“一个人也不用转桌,放着吃不是挺方便吗?”
“每个人的想法可能不一样吧!”她说:“围坐在一起,一伸手就能吃到想吃的多好。诺诺可能是因为习惯,也可能是想我们了。”
关宴丞吃饭很少有饭搭子,少年时期,父母工作都忙,固定的地点没有固定的人,固定的人没有固定的地点,后来偶尔会去几次食堂,不合胃口就不去了,再后来,去的国家都固定不了。
“上次见还是元旦的时候,那还算是人最全的一次,晴晴没跟着一起玩,但是也见到了。”
“想她们了?”
“嗯,”她点着头,“都是回忆的地方会更想。”
“过年的时候不是就见到了。”
“晴晴过年要跟组,航空公司春节期间航班多,诺诺就算是回来了估计也得补觉。”想到有一次两人的离谱见面,对他说道:“有一次我们在机场偶遇了,她下机,我赶航班,瑟瑟春节期间店里的事情也多,有时候我们晚上会过去帮忙把第二天的材料弄完。”
关宴丞的朋友不多,能称为朋友的细细算来也就是贺寒,他周围不是竞争对手就是工作伙伴,朋友都算不上。
人与人少了牵扯还是多了牵挂最终都是分别,少些牵挂也没什么不好。
女人本来都是感性的,她有些感伤,他理解。
关宴丞家里的情况和家里人她都有所了解,她见过他与武馆的人相处,与下级的相处,知道的发小也是几次聊下来才对上那个人就是贺寒。
两人面对着外面景色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坐在店里,很容易就把话题引到此处,程昕说起了曹姐当初送饭的事情。
“还记得上次服务站遇见一起吃饭的地方吗?”
他当然忘不了,“记得。”
关系没挑明就被闺蜜围攻了。
“那个店离我们的学校很近,有时候不想吃食堂的饭,我们就去那边吃,高三一来一回有些浪费时间,晴晴又在身材管理,午饭和晚饭都是刚才的曹姐送来的。”想了下又补了一句:“那时候她刚来没多久,在那个店。”
关宴丞问:“那她身材管理你们父母没发现吗?”
挺会找重点。
她笑说道:“说艺考压力大,那时候她还要去练舞。”
嗯,这理由,情理之中。
程昕有些好奇他高中的时候:“那你高中的午餐在哪里吃?”
他的高中时期。
有些遥远了。
他沉默着。
她说:“是不好说?”
“吃饭又什么不好说的。”他说:“是在仔细想,想来,也没什么不同,三年基本都是在食堂吧,毕竟我们食堂的饭还可以。”
他跟程昕说过他的高中学校,两人高中都不在一个城市,没什么记忆点,后来学校合并了,还是她上大学前几年的事,她更没什么记忆,现在的印象只是他学校的食堂应该还不错。
想起食堂还感慨了一下,“羡慕清华北大的学生,听说他们的食堂很不错的。”
“你们大学的食堂不是也可以吗。”上次还让那个朋友带吃的来着。
“好吃的也就那几样。”
“那也比国外的好多了。”他还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女朋友抱怨国外的生活。
程昕问:“是汉堡、薯条、意面还是牛排?”
吃饭的时候没见他点过。
“都是。”他手机微信响了一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所以,一周之后又过来了两个厨师。”
好吧,她差点对一个少爷的饮食产生了同情,太不应该了。
关晏丞点开了微信。
林薇:见家长顺利吗?
CHENG:攻坚克难。
年底主要是跟一些老合作商吃饭,大部分都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没有那么多的觥筹交错,就是老友间的聚会,养生自律,聚会时间也不会太久。
茶都喝的差不多了,程铎先给程昕发了一条快要结束了的微信。
程昕回复完收到对着身边的关宴丞说:“爸,那边差不多了,我去下卫生间。”
她起身。
他也起身。
猜想他要先下去开车,“估计还得一会儿不用着急。”
他起身也是想去卫生间,“没事,那你先去。”
程昕一听了然,“那一起去吧!”
女孩间经常结伴去卫生间,出门在外有的就算不进去也在门口守着。
这种邀约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关宴丞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声。
同意和拒绝好像都不太好。
程昕跟本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热门饭店的卫生间,有的时候也是需要等位的,而且风水师当初为了所谓的挡浊,卫生间离这间屋子最远。
她拉上关晏丞手,带着他往外走,“楼上包房多,指示牌又不明显,不想让你问别人。”
寻求帮助的话不想你对任何人说。
走出里面的包房,外面的散台几乎全满,两三个空座的桌上有些狼藉,看起来就是刚吃完工作人员还来不及清理。
气味交杂,人声交错,近在咫尺,恍若不同的时空。
他只能感受到左手不断升高的温度和细腻软糯的触感。
他的思维在看清走在前面的人后就已经宕机了,只能存留,在不经意间自动回放。
相隔六七米的距离她还是一眼看见了等她的关宴丞。
她也注意到不管是男女老少看见他的时候好像都会忍不住在看一眼。
她快步走上去,拉上他的手,有些凉凉的。
“怎么了?”手握的这么紧肯定有事。
程昕盯着他,说道:“招摇。”
只是休闲套装,外套还在包房里,他有些冤枉,“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我也不能穿着运动服过来吧!”
他松开牵着的手,化被动为主动,手掌握住她的手背,慢慢的收紧,几乎包裹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耳畔说:“我们站在一起才招摇。”
出色的外貌大多数都是陌生人和朋友间的谈资,真帅假帅,真美假美,哪哪怎么样就更好了,诸如此类。
关晏丞有着偶然遇见都会分享给身边朋友不能错过的外貌。
一旦变了身份就真的不能分享了,讨论都不行。
就像现在跟朋友提到关宴丞,她们的称呼不是变成了妳家那位就是妳家老关,一旦习惯了这个称呼,哪怕成为陌生人饭后的谈资,她也不想。
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快点回去吧,茶泡了还没喝呢!”
回到包房之后她是真的倒了一杯茶,又喝了大半杯。
关宴丞去拿衣柜里挂着的两个人的外套。
程昕的电话响起,她接通电话,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
电话那边程铎的声音响起,“我在一楼,直接下来吧,妳那几个叔叔伯伯都走了。”
这短暂的露面,让徐诺刚下机就接到了母亲大人突如其来的关心,上次这么掏心的谈心还是知道她要考空乘劝她想开一些,连说了三天,每天用时超过十分钟。
周明丽看到这个时间他打来的电话有些意外。
她调整了下跑步机,模式改成了慢走,按了下运动蓝牙耳机,“胡总,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利益往来的关系,胡总这样的她一直就看不上,不过就是虚与委蛇,目的达成她自然疲于应付。
美妇佳人,胡总自然不想形同陌路,难得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也知道过多的寒暄,她也不想听,直接说明缘由,“上次在西餐厅见到的那个关总,我刚才在杭州的一家餐馆遇到了,还是和上次见到女的在一起。”
这两个月集团内部的大调整,让她的心腹所剩无几,她老公只是集团的小股东所能接触的有限,告诫她要谨小慎微,她前些年一直在行政部工作,集团行政部的二把手,如此美差自然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这当中最关键的人物就是关宴丞了。
这个时间关宴丞居然没在上海而是和女朋友在杭州?
她查过关宴丞的那个女朋友,有点不敢相信,她语气严肃且正式的问着电话另一端的人,“你确定没看错人?”
关宴丞是什么人,当初周明丽就没有对他明说,但含糊其辞的话语间,让他觉得此人至少是个富二代,有些钱的公子哥,今天的这通电话无非就是找个话题,提醒她别忘了他这号人物,可听她的语气,胡总觉得那个关总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他摸不清两人的关系,也不敢妄下断言,思忖了一下,“有些距离,看着轮廓有些像。”
她见过关宴丞跟那个女人说话的样子,她查过那个人的出生地就是在杭州,那胡总说的应该不假,寒暄了两句生意上的事,她就借口有个电话进来直接挂断了。
她按停了机器,喘着粗气,心脏跳动的声音仿若就在耳畔。
她现在脑子有些乱,关宴丞真的和那个小演员在一起了,她应该如何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