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让人沉默窒息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延续多久，几日之后老爷子便醒来。

云清晏恰巧就在走廊上，他刚到没多久，原本是想走完这个过程就早点回家去。

他准备今天把季青送回去，这两天季家那边差不多消停下来，正好把人还回去，省得季青跟着自己出些什么问题。自己家什么情况，云清晏心里有数。

早些他甚至还动过把沈雁歌送走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云学明早就知道沈雁歌跟自己是什么关系，送走也不过是送羊入虎口而已。

走廊上等着的人不多，云清晏并不着急。人醒了又怎么样，醒了不也得是先好好休息，哪能应付这么多的人，他就不添乱了。

云清晏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怎奈何老头指名道姓问他在哪。

“爷爷叫你过去。”云沛从病房之中出来便一直皱着眉，很显然，他也觉得此时老头想见云清晏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只是一种没有来由的预感，他也不能真跟老东西对着干。

云清晏自己倒是没这么多顾忌，有事没事他都是躲不开的，还不如去瞧瞧怎么回事。

病房之中的人不多，奶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上却没有太多老伴醒来的愉悦。她望向云清晏，只招手让他过来自己身边坐着。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何况是云清晏。

“爷爷好些了吗？”他不动声色，只按着某人的期待，去演一个孝顺孩子。

老爷子的反应不如往日机灵，他瞧了云清晏好一会，方才认出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他缓了片刻，方才把云清晏叫过来了些：“爷爷梦见你了，梦见你才那么一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睡觉……”

云清晏有一瞬间觉得无语，他不知道老头梦见这些做什么：“这只是梦，我小时候是在外婆家长大的。”

就这么点年纪，谁会放心他自己上下学。

他小时候有保姆司机带着，初高中倒是自己走过一段时间，之后又因为打架的事情请了一大堆的保镖跟着，什么一个人上学，都是老头自己的臆想。

一个人睡觉更是，这小孩长到一定年纪不都得分床么？

云老爷子盯着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怅然。

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孙子，仅仅是一个眨眼，他便已经从那么点大，长成一个高大而有担当的男人。云清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变成了现在这个才华横溢又受人欢迎的导演，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在那段漫长的梦里，老爷子确实有后悔过没有让云清晏在家里，在大家的关怀下长大。

小时候的云清晏其实很可爱，长得又白又软，像棉花糖。

嘴甜，又不贪吃，摔倒了也只会含着眼泪看着你，并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大吵大闹。他很乖，很难会有人不喜欢他。

那为什么自己会狠得下心，把云清晏丢给亲家养？老东西其实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或许起因真的是因为他被自己的兄弟伤了心，但实情又有谁会知道呢？

总之，云清晏人生中的不安定感都来源于他，就算现在再说些什么有的没的都于事无补。还是那句话，云清晏已经过了那个需要人关心才能长大的时候。

老爷子举起手，向云清晏伸去，好似这样就能获得孙子的原谅。

不，不对，他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原谅，他只需要自己的良心好过就行，其他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云清晏不知道他这算是什么意思，但看在人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份上，也不好跟他对着干，只能是握住他的手，劝自己耐着性子听一会。

结果老爷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孩子。”

这下云清晏是真有些莫名其妙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只当他是睡糊涂了，没认出来人。什么好孩子，这三个字到底哪个字跟他沾边。

他耐着性子，也实在是接不上话，便坐在那听老爷子自己说，需要的时候他在应两句，场面极其敷衍，最起码在云清晏自己看来确实是敷衍。

有些人不这么想。

那就是云学明，他没进去，只在门外站着。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亲戚，人爷孙俩天伦之乐的时刻，他确实不适合出现来。

云沛抱着手站在云学明的对面，大方地审视着他。

他不担心自己会惹怒云学明，让这阴湿玩意对自己下手。应该说他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希望云学明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落在旁的什么人身上。

“怎么了小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云学明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是亲切。

云沛耸肩：“只是许久没见过你，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云学明笑了笑，视线再次投向病房里的祖孙俩，“有什么好好奇的，不也是一个鼻子两眼睛，我还能成怪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