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爱是一种见鬼的幻觉,让你的内心满足,却又病态地追求着,想得到要更多。
最起码云清晏也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这不是幻觉,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容忍沈雁歌的退缩和胆怯。
他哪里有这么好的耐性和脾气,去等待一个人坦白自己的心声,这要是放在从前,根本就没人想过他这个天仙会下凡,会为一个人心动。
但云清晏确实是如此地爱着沈雁歌。
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更多的时候都是沈雁歌在退让和包容,包容着云清晏的所有任性和叛逆的行为,在他耍脾气的时候退一步,耐心地将他哄好。
仅仅是这样吗?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他们心知肚明,是云清晏顶住了所有的压力,给沈雁歌圈出了一个属于他的,可以完全放松的地方。
真正在纵容对方的,是云清晏,而不是沈雁歌。
沈雁歌心中清楚,也相当明白,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云清晏不允许,他自己也不允许。
只是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收拾自己的心情,然后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云清晏。
那个时间,是今天。
沈雁歌很喜欢现在这个姿势,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掌握了主动权的幻觉。
他望着云清晏,望着眼前这张让他魂牵梦萦许久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找一个宣泄的点,磕磕绊绊地说:“那天,是沈荣买通那些人,想要把我绑走,送到谭巡的床上去。”
一旦开了口,那原本压在他心口的重石便被移开。
“不知道谭巡当时许诺了多少,总之沈荣确实是答应了他。他准备赚完这一笔就带着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云沛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人都快过关了。”
云清晏心中惊讶,他完全没想过沈雁歌会在今日开口。
但他的重点抓得很准:“为什么,那点钱,能比威胁你拿的多?”
不怪云清晏会有这种疑惑,以沈雁歌当时的家底,虽然跟云家不能比,但拿出来还是十分可观。
别说是给沈荣还债,供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不成问题。若是说沈荣居然会为了一笔快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卖掉,这很不合理。
沈雁歌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等云沛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三十五万,刚好可以覆盖他当时的债款,顺便谭巡当时答应了送他出国,并且会另外给他一笔钱,保证他在外面衣食无忧。”沈雁歌回想了一阵,又想起了一点细节,“不过……谭巡当时坚持给钱和约沈荣见面的人不是他,所以并没能把他抓进去。”
真是意料之外,居然又是谭巡,甚至还跟他想到一块去。
但云清晏还是想不通,若只是为了钱,大可以来找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雁歌伸手抚平云清晏不自觉皱起的眉:“接下来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过别的版本,你住进医院之后,云沛便接手了所有事情,我浑浑噩噩,连今夕何夕都不知。”
或许那段时间对于沈雁歌说来说太过痛苦,他的记忆其实相当模糊,甚至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又是他的梦魇和臆想。
但云清晏想听,他便会说出来。
“你从ICU出来之后,有不少的人来看过你。当时云沛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担心是我带来的危险,所以一直想要让我跟你离婚。”
这一段记忆对于他来说更是痛苦和混乱的极点。
“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抖,“我答应了。”
沈雁歌原本虚扶在云清晏肩头上的手不自觉用力,连把云清晏抓痛了都没发现。
他还有太多的话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他很想说自己其实也不想跟云清晏分开,好不容易跟云清晏走到了一起,凭什么要他分开,这不公平。
说到最后,沈雁歌的声音哽咽,云清晏若是不留心,甚至不能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云清晏真的,很意外,但又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才是原本的沈雁歌,或许会斟酌词句,但绝对不会是因为瞻前顾后,半句话都说不出的人。
他仰着脸,与沈雁歌对视着,泪水从沈雁歌的眼角处滑落,滴落在云清晏的眼下。
那是沈雁歌的泪,也是云清晏这些年的泪。
这滴泪水是那般的滚烫,像是诸多煎熬之后才逼出这一点血,将云清晏这些年的怨怼轻易地浇灭。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知是谁先笑出声。
云清晏伸手擦干净沈雁歌的泪水:“舒服些没?”
“嗯,”沈雁歌倾身环着云清晏的脖颈,和他额头贴着额头,“你呢,你还有什么想听的?”
有什么想听的,这云清晏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其实当年的事情他已经听过好几个版本,究竟事实如何,他心里有数。
他只是不希望这点事情一直憋在沈雁歌的心里。
又不是些什么大事,又不是憋在心里就能够得到解决的办法,何苦为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