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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爱与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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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画面?”

“如果有一天,我真死在这儿了。”他顿一下,“假设还有一个‘以后’的我可以回头看现在。”

“我最怕看到的,是一个只会躺在床上骂命、骂别人,遇到什么就说‘不是我选的’,一辈子都在指东指西的人。”

“那画面太丑了。”

说到这里,他垂眸笑了一下:“太像懦夫。”

“所以你就继续用那句话给自己打气。”沈向榆说。

“差不多。”许长昭说,“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命运。”

“我也不喜欢现在这条线——疼、恶心、难看,哪一样好喜欢。”

“我只是很清楚,如果我把所有东西都甩出去,统统丢给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去背。”

“以后我回头看,会更讨厌自己。”

“那样的我,比得病本身还让我难受。”

他说得不快,一句一句,好像每个字都在确认。

沈向榆听着,喉咙有点发紧:“那你以前也恨过我吧。”

“当然。”许长昭毫不犹豫,“我记仇很久。”

“高二那会儿,”他偏过头,“我恨你聪明得要命,在那件事上却一点都不多想一步。”

“我走了,你连追出来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生病的时候,也恨过你。”

“你说你把我埋在记忆里——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瞬间心情特别复杂。”

“有一点骄傲,有一点难过,还有特别多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找地方躲’。”

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两天想一想,我现在好像不太会只用‘恨’这个词了。”

“不是你洗白了。”他补了一句,“是我有点懒得分那么清楚。”

“我恨你,感谢你,也还……挺喜欢你的。”

最后三个字落得不重,却把前面那些情绪都盖过去了。

“不是今天才有的。”他看着沈向榆,“高二的时候就有。”

“你以为我干嘛那么爱管你?押题给你、朝你讲道理、见谁说你是我同桌。”

“你以为我抢着认那个处分,只是为了当英雄?”

“没那么伟大。”

“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要是因为我被你爸骂惨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也舍不得,你以后回头想那段,只剩‘我当年躲在同桌后面’这种画面。”

“说白了,我那时候已经很在意——你会不会讨厌你自己。”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沈向榆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他视线躲了躲,又被许长昭叫回来:“那你呢?”

“什么?”

“你现在敢承认一点了吗?”许长昭慢悠悠地追问,“承认你也喜欢过我。”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滴答声。

沈向榆指尖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

“我喜欢你。”

说出来的时候,他眼睛有一点辣。

“不是只喜欢你替我扛过事,”他慢慢找词,“也不是只喜欢你嘴上那些理论。”

“我喜欢你那种——”他顿了顿,“敢往前冲、敢认、敢扛,躺在病床上还敢开玩笑的劲。”

“我很多怕的地方,你不怕。”

“我很多想退的地方,你会往前走一步。”

“这些年我一直在学的,就是你这部分。”

“……虽然你有时候确实挺混账的,也很自以为是。”

他补了一句。

许长昭笑出来:“你这个表白挺全面。”

“没办法。”沈向榆轻轻吸气,“我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说一句‘超喜欢你’就收工,好像有点敷衍。”

“你多说几句也行。”许长昭顺势得寸进尺,“我不介意。”

“别太贪心。”

“我现在能贪的东西不多。”他耸肩,“喜欢你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一点:“算是我这辈子少数不后悔的事情之一。”

“高二是。”

“现在也是。”

沈向榆抬眼看他:“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那你以前为什么也不说?”他反问。

“……”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一下。

笑里有心酸,却比很多年里的任何一次都轻松一点。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沈向榆问,“病友?”

“老同桌。”许长昭说。

“还有?”

“还有两个终于承认自己都喜欢对方的人。”他慢慢补了一句,“就这样,先别给别的名字。”

“‘在一起’这种词,”他掀了掀眼皮,“我不敢随便讲。”

“你知道我这边风险太大。”

“我不想让你以后想到这段的时候,只剩一句‘我男朋友死在医院’。”

沈向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许长昭说,“不是在病房里抢答‘要不要在一起’,而是先把一个小点做好。”

“什么小点?”

“别用那些好听的话继续躲。”

他侧着头看他:“你别再只当好人,我也别再动不动就说‘这是命运’。”

“我们就先做到——喜欢就说喜欢,怕就说怕。”

“难受就说难受。”

“能逃的地方越来越少一点。”

“就这一点点。”

他说着,伸出那只瘦得有点过分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我们立个很小的约定。”

“什么约定?”

“以后遇到特别想跑的事,”许长昭说,“先拉上对方。”

“我会问你——‘我想这么做,你愿意吗?’”

“你也问我——‘我怕,我想退一步,你能不能陪我一下。’”

“别再一个人扛,也别再一个人在心里盖棺材。”

灯光落在他手背上,血管有点明显。

沈向榆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最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上去。

那只手很凉,握上去却很稳。

“好。”他说,“我答应你。”

这一声“好”,落在夜里的病房,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实在。

灯光安静地照着那两只交握的手。

输液滴答声照旧在耳边,窗外有车灯晃过去,在窗帘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光。

他们没有往“永远”“一辈子”这种词上去想——谁也不敢。

能做的,是在这间有限的病房里,在这段被压缩得很短的时间里,尽量少说那些用来开脱的漂亮话。

少一点“应该”。

少一点“这就是命运”。

多一点——

“这是我想的。”

“这是我选的。”

尽量让以后的自己,回头看这一段时,不会只看到两个一直往后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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