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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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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野想了许多理由劝慰小妹,只是没想到,先离开的会是他可怜的妹妹。

丁野终于忍不住跟丁正德大闹一场,悲痛将小妹下葬,自己却被赶出了家门。

那时大冷的天,丁野穿着很单薄的衣裳,整个人瘦得突出,穿着并不合脚的鞋,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冷风刮得他脸疼,他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

丁家的事闹得满村皆知,程言找到丁野时,少年躲在草垛里奄奄一息。

看见程言的那一刻他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有点遗憾。

他想开口跟程言说,别救自己……

就让他随风,跟着这雪,去寻找他的亲人。

从程家醒来时,身上穿着干燥带着洗衣粉香味的衣服,丁野出着神,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很小很小的小孩嘤咛声,丁野转头看过去,看到旁边襁褓里的小程说。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看到他就笑了。

程家卧室不大,却很温馨,橙黄色的火焰烤的人心里暖暖的。

许小芹的去世给了丁野很大的打击,丁铃铛的死更是压垮了他,他觉得人生已毫无意义,但在这一刻,他看着旁边对他笑着的小孩,那无处发泄的情绪忽然有了突破口。

他抱着小程说大哭了一场。

眼泪洇湿了被褥,落在了小程说的脸上。

整个卧室充斥着丁野压抑而痛苦的哭声。

程言做完饭进来房间时,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睡着了,双方脸上都有着未干的泪痕。

程言走过去,挨个掖了被子。

最后,他手在丁野额头上探了探,确认没发热后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丁正德最近迷上了打牌,好几天不回家,根本没打算出来寻自己唯一儿子。

丁野在外婆家休息了几天,怕连累一屋子老小,伤好后就重新回了“家”

丁野的思想一直比同龄人更成熟,他早已习惯过滤负面情绪,否则迟早会被思虑压垮,他一天比一天沉默,少有的笑容尽数给了程言外婆一家。

他抽空会去外婆家,有时隔着院子看一眼就走,有时则会被程言热情地拉进去,甩烫手山芋般将程说丢给他:“一直在哭,吃什么都不管用,我估计是想你了。”

丁野哭笑不得:“怎么会,你这个亲哥都……”

话还没说完,怀里小孩响亮的哭声忽然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而治愈的笑声。

祖孙三人看着这一幕都觉得神奇。

程言好笑说:“还真是,你不会给我弟弟下迷药了吧?”

外婆说:“婴儿眼睛都灵,能看见人的‘气’,说明小野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呢。”

丁野不清楚人是否真的有气场,他看着怀中小孩那软暖如绒的面颊,似能熨平所有尖锐的荒芜,有些出神想,你是来救赎我的吗,我该如何对你,有一天你是否也会离开?

夏日的某一天,程外婆和程言要出趟远门,没法带着程说,出发前,程言拿着小孩的衣服奶瓶尿不湿等等东西找上丁野,希望他帮忙照看程说一天。

即使有照顾丁铃铛的经验、有外婆交给他的注意事项,丁野仍旧表现得像个新手。

他太紧张了。

他第一次单独照顾程说。

他不清楚小孩什么时候该吃,一天吃几顿,一顿吃多少,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硬着头皮上。

后来再大些,回想起那些日子,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只记得午后搬了藤椅躺在树荫下乘凉,宽大的背心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扇着蒲扇,怀里抱着小孩,摇啊摇啊的,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被一阵濡湿和刺痛感弄醒,醒来发现是小程说在吃他的奶//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很长很密,嘴唇蠕动着,吃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这样的场景极具冲击力,丁野头皮一阵发麻,胸前那点被程说吸得生疼。

丁野痛叫一声,“我可没有奶给你吸!”

小孩已经长了几颗乳牙,越是让他离开吸得越紧,也就磨得丁野越疼。

丁野花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让程说松嘴,小孩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丁野反应过来这是孩子饿了,顾不得看自己伤势如何,抱着小宝贝去给他冲奶粉,喝完又拉屎,拉完屎又要给他洗屁屁,等收拾完一切,他才有空看自己的状况——左边的小红点已经被吮得立起,两边看起来似乎大小不一。

他觉得小孩刚才是把他当成了母亲,他心情很复杂,忍着没把熟睡过去的小朋友揪醒,只咬着牙恶狠狠道:“别让我等你长大了!”

在那段不算愉快的日子里,程外婆家成为他难得放松的乐园,而小程说天真灿烂的笑容也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后来,丁正德意外死亡,丁野彻底没了家人,被外婆接了过来。

老人一人带着两个外孙,现在加了一个丁野,一点不觉得压力大,反而乐呵呵的。

“人多热闹,人多热闹。”外婆总是这样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程说就3岁了,已经是当初丁铃铛的年纪,成天跟在丁野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每次丁野一出门,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往外面望。

“阿野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那一年,程言妈妈汇了钱,家里买了台彩电,村里的人羡慕坏了,排着队过来看。丁野和程言怕这些人吓到程说,不怎么开门。

后来程说迷上看偶像剧,吃饭时要看睡觉前也要看,外婆和程言惯着他,只有丁野不一样,他觉得小孩看太久电视容易伤眼,以后看不见了怎么办。

丁野不是程言,也不是外婆,会虎起脸,小程说总是怕他生气,他一生气,程说就讨好地凑过去撒娇。某天发现撒娇没用后,两眼一转,学着电视里那样虎头虎脑地朝丁野扑去。

丁野坐在竹沙发上,被他扑了个正着。他怕小孩摔下去,急忙伸手搂住,唇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带着浓浓的奶味儿。

丁野傻了,那时候他快10岁,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然知道嘴是不能随便亲的。

他脸色很难看,说:“这是谁教你的?”

程说被他沉重的脸色吓到了,想跑但又不敢,只能老实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呀。”

小孩软乎乎道:“小虎喜欢你才亲你的!”

半大小孩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些话总是很轻易就说出口。

丁野不想跟他讲什么才是喜欢,只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去亲你哥,更不要随便亲别人。”

程说眼睛转啊转的,见丁野没有提自己,便开心地问道:“那是可以亲你嘛?”

丁野木着一张脸道:“不可以。”

程说嘴巴一瘪就要哭,丁野终究心软:“……行了行了,给你亲给你亲。”

长大了别后悔就行,丁野心说。

那个时候,夏天天很蓝,他穿着背心大裤衩,戴着草帽,扛着农具,程说跟在后面跑着,手里抓着一只蚂蚱:“阿野哥哥,看!大蚂蚱!”

丁野左右看了看,伸出才干完农活的手,糊了小孩一脸泥,学着他的音调:“看!小花猫!”

小孩痒得哈哈大笑,却没躲:“阿野哥哥……”

丁野蓦然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喊道:“程说!”

许久没有回应,他才想起来程说今早跟贺远舟走了。

丁野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摸了把脸去柜子里拿了现金出门。

从手机店出来,丁野又去营业厅重新办了张电话卡。

一开机,面对空空如也的电话簿,他下意识就要拨出一串数字。

最终他闭了闭眼,揣上手机离开营业厅。

虽然周敬说事情已经解决,但丁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现在是正午,温度正高,大街上没什么人,丁野没打车也没骑车,就这么走着,空气中热流攒动。

走进店里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丁野一阵恍惚。

“老大?”包平安正准备吃饭,看见丁野来:“你休息好啦?”

丁野表情不变:“嗯。”

“吃饭没?要不要来点儿?”

丁野没胃口:“你吃吧。”

旁边台球桌的客人也叫他:“丁老板,许久没见你了,来一场?让你开球。”

丁野摆手:“你们玩。”

“哎别走呀,露一手嘛,我这儿有新朋友,牛逼我已经帮你吹出去了。”

那人带来的朋友也笑着道:“丁老板,久仰大名,就他老跟我提起你,我们来店里蹲你好几天了。”

“嘿怎么拆我台呢。”

这人也是店里的常客了,又带了人,丁野不好两次抹人面子,走过去:“谁让你吹了。”

“认识你这么帅的人,还不让人出去显摆啊?哟你今天这身儿有点难得啊,袖子挡路不?用不用我帮你挽起来?”

“滚。”丁野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那人哈哈大笑。

另有人递了球杆过来,丁野顺手接过,目光落向台面时,乱了一上午的脑子忽然静了。

丁野修长的指节轻扣球杆尾端,俯身时衣摆垂落勾勒出利落腰线。

“砰!”

母球如箭般撞散球堆,彩球四散间,一颗黑8悄无声息坠入底袋。

丁野起身换了方位,连进两球。

场内一时间仅剩号球沉闷的碰撞声。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道画面,在宾馆、在浴室、在房间,程说从背后抵着他,双手箍着他的腰。

砰!

又是一杆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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