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把花种在考斯特菲尔德的东郊,没有告诉城内的任何人。
……
米斯特维克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真的把蒂亚斯送回了考斯特菲尔德。可能是自顾不暇,也可能是察觉到奥克特雷尔动的手脚,不愿意再刺激另一位失去孩子的父亲。
蒂亚斯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她的心脏被撕扯着,她觉得自己身处冰窖,有一把冰刀刺穿她的胸膛,反复搅动着,极寒将血肉模糊的胸腔冰封,让她忘记了一些东西。
德罗扎染上了一个坏习惯,酗酒。考斯特菲尔德管理权的问题暂时搁置了,米斯特维克因为圣堂的污染大伤元气,总部大批量的特区管理员被送往沙多威克急救,各个主城教堂的祈祷室、忏悔室,都座无虚席。曾经趾高气昂的米斯特维克人低下头颅,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大地,恳求“灵”的回音。考斯特菲尔德短时间内经历了那么多事件,市民们反而更加积极团结,对比米斯特维克的死气沉沉,考斯特菲尔德甚至可以说是沉浸在热火朝天的重建氛围中。一切向好,为什么德罗扎如此颓废呢?奥克特雷尔消失了,蒂亚斯忘记自己还有个母亲。德罗扎告诉蒂亚斯,布莱瑟尔就是她的母亲,她得了重病,母亲会好好照顾她,陪在她的身边,她要听话,别让母亲伤心。蒂亚斯的茫然的眼神让德罗扎只想仓皇逃窜,躲起来,我答应过奥克特雷尔,我不能死。
我想回到母亲身边,可我对另一位母亲有决不能食言的承诺。木杯被我扔在地上时,我听到了艾文莱恩的钟声,残存的理智提醒我,艾文莱恩早就被大火烧光了。模糊中,我仿佛听到了蒂亚斯的尖叫。我一定不能死。我咬住自己的舌头,血腥味让我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
“别再叫我妈妈了。”
“为什么,妈妈?妈妈,我让你伤心了吗?”
“我不是你的母亲。我不是你的母亲。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活下来?布莱瑟尔快被逼疯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蒂亚斯身边了。
站在明神顶楼的时候,风轻轻拂过布莱瑟尔的脸,很温暖。她没有一点恐惧,张开双臂,黑色裙摆坠落的时候像花朵一样铺展绽放。蒂亚斯在窗边看到母亲幸福的面孔,然后如同飞鸟坠落,血色浸染地面,冰封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彻骨的刺痛再次袭来,陌生女人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蒂亚斯,你要听话。”,和奥克特雷尔最后一次见面,我对她发了很大的脾气,蒂亚斯按住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忘记呢?为什么会忘记呢?世界上只有我和母亲的心跳一体过,母亲早就没有心跳了,因为不想承认,所以不想记得。
蒂亚斯拾起银色剪刀,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咽喉,鲜血喷到她稚嫩的脸上,“我不接受,我不接受。还给我,还给我,把她还给我。”,蒂亚斯蜷缩着身体,倒在棕色绒毯上,像是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止不住的吐着血沫嗫嚅着。教堂的钟声自废墟响起,恢弘,清澈,考斯特菲尔德的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异样。艾文莱恩的地底开始震颤,焦黑的土地有了起伏。
……
大教堂的穹顶突然开裂,米斯特维克的监察之眼,瞳仁被裂痕贯穿。莫庞德注视着裂开的金色彩绘,听到了春之泉的哀鸣。他有段时间听不到神的启示了。但是春之泉会一直为他指引方向。今夜,春之泉在恸哭。
“你流血了。”血自莫庞德的左眼流下,顺着脸颊,滑过锁骨,实在诡异。圣堂爆发污染之后,莫庞德就一直呆在哥萨克教堂稳定市民们的恐慌情绪,先知也会过劳死吗?奥克特雷尔死后,小北的生活懒散许多,明明是为了报复先知才离开考斯特菲尔德的,可是春之泉人淳朴快乐的样子让她久违的感受到正常。不裹挟,不审判,不仇恨,小北不忍破坏这一切。可能这就是奥克特雷尔讨厌我的原因,我一直是个半吊子。
“崩坏开始了。”莫庞德的左眼又开始渗出海水,是春之泉的眼泪。终于来了,从预见那个孩子的到来伊始,莫庞德就一直在等。奥斯特奇,世界重启能改变你的命运吗?我最爱的梅里希尔,透过时空,我看到你的眼泪和不知所措,我的心都碎了。地底钻出的透绿色橄榄石像藤蔓一样缠住莫庞德和小北的脚踝,晶簇爆裂着,绽放着,吞噬着,瞬间结晶就完成了。熟悉的甜腻味道钻进鼻子里时,“月是故乡明。”,忽然不合时宜的在小北的脑海里回荡。奥克特雷尔死了也不忘耍花招。
……
那一天,天空和大地都在塌陷。考斯特菲尔德浮起巨大的宝石之窟,矿脉连绵起伏,像是苏醒的巨人隆起的胸膛,朦胧中的他无意识的喘息着,吞吐着异香。水晶棱柱如同雨后春笋,争先恐后蹿高生长。铁锈和花蜜的味道混合,闻到的人即刻瘫软,陷入昏迷。成簇的红玛瑙缠住无法行动的人,他们甚至来不及惊恐,就陷入甜蜜的梦乡。黑晶石透出的金色纹路如同人有血管一样规律搏动着,晶石的生长速度快的连同胞都要吞入腹中,宝石山脉嗡鸣着,教堂的钟声从天上响起,下雨了。
意识尚存的人透过云层,看到了大海。倒悬的海水破开云层,倾泻而下。雨水混着被碾碎的晶石碎片,钻进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张嘴想要求救的时候,尖锐的银蓝色青金石率先刺破他们的咽喉。被血浸染的晶石颜色越来越深,黑晶石破体而出的时候,人彻底成为养料,和矿脉共生,身体化作绚丽的石头,灵魂被一层一层剖开,坠落的海水包裹住所有痛苦的嘶吼,剥夺迷茫者的声音,诱惑他们就这样沉眠。
春之泉翻涌时,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他平常最偏爱的莫庞德。莫庞德的灵魂沉入海底,在水中看着人们无力的挣扎着求生。禁不止问,为什么?为什么背弃我,预知,春之泉的“灵”,我知道你能听到,为什么?无尽的绿色中,已经扎根的清透无比的绿宝石被水下的光影切割成数不尽的棱面,沸腾的海水震动着莫庞德灵魂的支点,原来他现在就是春之泉底的一块石头。棱面里不约而同的出现了一个女性,棕色的卷发,懒洋洋的屈腿躺在白色巨树的枝桠间,长发随意的垂落,她伸出右手就能摸到平静的水面。巨树生长在和春之泉一样沉静的湖边,没有波纹,没有光影,透绿色的湖水温柔的在她的指尖之下。莫庞德的灵魂从深处崩坏,声音从无声处而来,“重启的钥匙在哭泣,轮回注定开始,被偏爱之人,不可自以为神。”,先知的灵魂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