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
妄一此时缓缓出现,不紧不慢地点破:“我想是因为山岭里突然多了一棵怪树吧。”
话音一落,村民们全部转过头,惊恐地看向她。
妄一不再相瞒,直言道:“各位,我们此番除却游玩,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冲它而来。”
阿萋和寒璋都没想到何姑娘突然坦白,村民们的眼神也大多变为怀疑。
老王头纳闷道:“这树究竟有什么好的?妖里妖气不说,引得异乡人一波接一波找上门。”
熊踞岭没了熊,当地人得以自由出入,因发现那里长有灵芝一类的好物,不少人借此发过一笔财。而那棵树是半年前凭空冒出,它悄无声息占据山头的最佳位置。
“在你们来之前,好像隔了三天的样子吧,那帮人不晓得做什么的,长得不好惹,对咱们本地人毫不客气,他们来打听怪树的情况,后来到底去没去,我们也不清楚。”老王头搭过话,对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我们不让你们去,是为你们好!你们不知道那棵树的厉害,我们可都见识过了,才不想让你们送死啊!”说着,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绷带。
妄一垂眸沉思,猜想上一帮人会不会也是为找解药的引子?片刻,她坚定道:“诸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棵树,我们非去不可。它霸道无比,占地吸纳周遭灵气,若不拔除,后患无穷。”
梁叔慌忙地摆手,说:“别了别了,要是能轻易灭了它,我们早就自己动手了。这棵树最怪异的地方,是想拿火烧,它都不带怕的!”
寒璋挺直了背,道:“还没试过,怎么一直在说我们不行?”
王老头道:“看看看,你们到底年纪轻,不懂进退,那棵歹毒的树会散发邪门的香气,有人靠近对它起了恶意,尖锐的枝条眨眼就把人当肉片给串喽,尸体都收不回来!”
气氛到了这里,院子刮过一阵阴风,吹得人心里直发毛。
妄一道:“所以你们就这么跟它算了?”
“......这话说的,不跟它算了,还能咋办?”王老头继续叹气。相比会吃人的黑熊,怪树的存在都算得上安分了,他们不主动往山岭走,基本也没事。
妄一忽然伸手,指向他身上的布条绷带,道:“我要是没猜错,你们的毒藓皆是因它而起。只要感染了,迟早会侵入骨髓。”
这话像在提醒他们的死期,村民脸上再次惊惧。
妄一沉思道:“我对此藓略知一二,它的症状极其难治,但我观各位面色如常,不知是否有控制的秘方?”
比起在王宫沉睡的国主,这里的乡亲除了身缠绷带,几乎行动自如。抛开香味浸染得少的原因,肯定还有其他的辅助治疗,而在这些人里,好像只有梁叔没有异常。
但梁淑沉默片刻,倏尔站起来说道:“唉!哪有什么秘方,都是硬撑罢了!”
他动手解开衣衫,在胸膛的位置,原来也裹了厚厚的布条。他一层一层解开,将那份丑陋展现于人。
黑黄的皮上是密密麻麻凸起的水疱,边缘泛着一圈白色的脓。前人曾试着把这块肉剜去,但没过几天,藓又会在另一处皮肤生长,根本束手无策!
没了绷带的遮掩,妄一凑近些,闻到的气味和国主寝宫的如出一辙。
寒璋担忧会吓到帝姬,不料阿萋神色镇定。
“不是我们唬人,这就是被那棵树毒害的下场!刚开始是有几个虚弱的同村死在毒藓上面,但老天有意不亡我们,找了好几个土法子,控制住毒藓的生长速度。臭味轻了,命约莫暂时留住了,但不可能康复了!”梁叔穿好衣服,认命道,“我想都是那群黑熊阴魂不散,来报复我们了!”
起初,当地人对怪树只是感到好奇。它散发的香气具有独特魅力,顺着香味走近,同行人里便出现痴呆之状,残存的清醒意识提醒他们快跑,但趁下山的间隙,皮肤便阵阵发痒,拼命挠都不能缓解分毫,后来就形成了毒藓之症。
“不管那棵树凶不凶,反正我们打定主意要将它连根拔起。”妄一面容沉稳,加之语气淡定,听得人皆肃然起敬。
寒璋也跟着道:“对,它究竟有多凶恶,需我们亲眼见着才能定论。我们既已至此,顺手除掉它,你们也好过安稳日子。”
夜色渐深,剿树之事迫在眉睫,村民们劝不住年轻人,便只好叮嘱几句小心。
梁叔家的院子恢复了安静,阿萋之后想起当地人的遭遇,感到一阵心惊。但当妄一问她明天要不留在这里?她却执意表示同行。
“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山中危机四伏,怪树十分危险。”
“我知道,但我都到这里了,难道要止步于此吗?我会离得远远的。而且……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有事的。”
阿萋利索地在竹排搭成的床上躺好,背对着妄一。她明白自己是队伍里最平凡的一人,但,她不想退。
妄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叹,果然帝姬还是有些任性。
屋中唯有一张床,妄一取了伏影锁挂在半空,侧躺上去。
乡村的深夜静谧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阿萋一动不动,自以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但闭目良久,脑袋仍异常清醒。
她的脚正对门,在底端的门缝里,她看到外面的月光漫进来,除了靠左那块儿依旧是黑漆漆的,像有什么东西挡着,阻止光亮穿透。
怪了,她记得那个位置没东西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