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正静静琢磨起药郎仙说过的话。据说果树散发的幽香是为迷惑植物,动物不慎闻之,起初只会产生幻觉,如若无人打断,继续吸入,毒气侵入五脏六腑,皮肤上就会长出类似藓的东西。
这怪树长在深山老林,本没人能接触到,但它出现在有人生活的地方,势必得找个收拾的办法……
但要怎么辣手摧树好呢?
因妄一想得太过入迷,阿萋轻唤几声,直到走近推了推,她才恍然道:“怎么了?”
阿萋皱眉道:“没什么,我瞧何姑娘怔怔出神,想问你要不要去走走?”
妄一想都不想便拒绝了:“阿萋姑娘想去走走,隔壁的侠士正闲着,你和他一起,他正好能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寒璋像是早候在门口,闪电般的出现。
“阿萋姑娘要外出?”
如此殷勤的模样,阿萋顿时毛骨悚然。
妄一顺水推舟道:“我确有几分疲惫,想早点休息,阿萋姑娘与他结伴,远比跟着我稳妥。”
“不了!那我也不去了!”阿萋有意回避,“其实我也不用走多远,在院子里透透气就行。”
她话语里的疏离,让寒璋多少有些丧气。帝姬无论变成什么模样,还是不爱理睬他。
寒璋低着头,闷闷地走了。
妄一看在眼里,轻声询问阿萋,她是否厌烦寒璋?
阿萋抿了下唇,道那大块头也算不上讨厌,只是时常让她不自然罢了。明明是初见,但对方太过自来熟,凡事有意无意先紧着她,喝水先问她,坐下也问她,甚至刚才来这儿的路上,踩到坎坷不平的泥土地,也得先关照她。虽说他一个大男人可能是为发扬侠客的风度,但他对同行的何姑娘以及阿萝姑娘都没那么做。
妄一眼神飘忽地提点道:“万一他是到了该思慕的年纪……”
“不可能!”阿萋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至于原因,她很确定,寒璋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男女间的羞意,而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敬意。
“别紧张,我随口说说的。”妄一忙作玩笑道,“我想也可能是他漂泊江湖,难遇伯乐,知道你是宫里人,且是为了救驾,所以对你奉承讨好,赌你日后会成为显贵呢?”
“他有那么高的眼界吗?”阿萋表示怀疑,但这个理由比“思慕她”更有信服力,她姑且就当他慧眼识珠吧。
农院的天空挂了一轮新月,妄一果然早点休息了,阿萋睡不着,便去院子里溜达。
适宜的季节里,邻里乡亲吃过饭,没其他事情做,就聚在某个路口一起聊聊天。往日梁叔也是其中一员,因家中来了客人,没去熟悉的路口坐,几位邻里便寻到他家来。
“老梁啊,我说怎么今天路口冷清了几分,看看,你不来,大伙吹牛都没劲儿了!”
“瞧你们说的,我去了也就听你们讲,在不在都一个样儿!”
院里搭建着几块平整的石板,梁叔欣喜地进去烧些浓茶水,并招呼大家往青石板上坐。
这群人里,郭老汉傍晚和外来的年轻人见过了,得知他们是来玩的,又推荐了几个地方。
阿萋直言:“我们此行最想去熊踞岭看看,不知那里景色如何?”
这三个字仿佛是村里心照不宣的禁忌,本还嬉嬉笑笑的乡民一听这名字,全部默契地变了脸,甚至其中几位都要回家了。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阿萋装作不解道,“不就是一座偏远的山岭,取了一个唬人的野兽名字吗?”
乡亲们眼神互相交流几下,心照不宣地认定这姑娘不知者无畏。
乌云掠过头顶,虫儿在草间鸣叫。
“如果可以,我们也愿意花钱买消息。”阿萋继续试探。
郭老汉抬头看她一眼,拍腿道:“这就不必了,咱们不赚这丧良心的钱,而且那座荒山野岭,咱们本地人都很久没去啦!”
阿萋想说正因没去过,才想去看看,没想到梁叔提着水壶回来了,闻言忧愁道:“唉,你们还没死心啊!”
“老伯,你就发发善心告诉我吧……”用晚膳时,她就想法设法让梁叔道出原由,可他就是不开口,现趁人多,再不问就错过了。
“不告诉你们是怕吓着你们呀,尤其你一小姑娘,别听为妙啊。”梁叔摆手道。
“这话怎么讲?”寒璋突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长得高大,气势又足,慢慢走进谈话圈子,“你们害怕,顶多是山上藏着妖魔鬼怪,但有我在,就没有好避讳的,我能降了它们。”
梁叔叫他赶紧收了神通,快别显摆!他们畏惧这座山不是没理由的,话既然说起来了,乡民们便和他们讲讲那座山的历史。
最早以前,那座山没有名字,只因被熊瞎子占山为王,故得名“熊踞岭”。
没人知道那些熊是从何而来的,又怎么敢猖獗放肆的,它们不用冬眠,一年四季都在山岭一带出没,对附近的村落而言,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们与这群黑熊,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些畜生偏偏聪明狡诈,那段日子,谁家的圈子里没少过家禽?辛辛苦苦养大,自家没尝一口肉,全进它们的肚子。
每每造访,现场必是血腥狼藉,满地撕裂的皮肉以及凌乱的毛发,都在告诉屋主,家禽昨夜遭受的不幸。
后来人们把鸡鸭赶进屋子里养,脏是脏了点,好歹免遭了黑熊的魔爪。
话到这儿,梁叔阐明:“你们住的那两间屋,我从没关过鸡鸭,只放过农具杂货的东西!”
阿萋认可地点点头,那两间屋进去干净整洁无异味,关过禽类的屋子,墙壁多少会留点儿印迹。
可家禽进屋的办法好是好,黑熊进村没了食物,肚子饿得慌,便暗暗打起人的主意。
它们狡猾无比,竟学人社交,通过敲门来引屋主开门,只要开一条门缝,就立刻夺门而进。
“西南边小木桥的那户人家就是这么没的!畜生扑到人,喜欢剥脸皮吃,那爪子大的跟洗脚盆似的,一呼过来人就晕了。”郭老汉哀叹道。
出了这档子事,乡亲们都不敢掉以轻心,靠家里仅存的粮食过日子。直到风声差不多过去,黑熊大约吃不到食物,换地方生活了,乡亲们又重新拾起锄头去郊野劳作。
梁叔是亲身经历过这些的,他语气转为惊恐:“我们以为它们走了,谁知道它们都在山的那边等着!也不晓得这群畜生哪来的智慧,偷了人晾晒的衣服,太阳下落时,它站在山岗上,挥动爪子,山下的人以为是同乡,没想到……没想到……”后面的话不言而喻,人跑得可没有熊快!
寒璋冷哼道:“畜生终归是畜生,只是徒有蛮力,会欺软怕硬罢了!胆敢走到我面前,我定将熊脑袋砍了,挂在杆子上!”
旁人纷纷称小伙子血气方刚,当年村里集结三十来位勇士进山讨伐,恶斗三天三夜,才除去这一大祸患。但回来的几人身上都挂了彩,更多的在缠斗中被熊拖回窝里,当粮食囤了,后来去熊窝给他们收尸,都凑不出完整的躯干。
梁叔还告诉后辈,野外碰到这家伙,千万别仗着本事和它逞能,也别听外人说装死就没事了!
阿萋静静地听着,发问:“既然黑熊都被剿灭了,那现在的山岭应该很安全,为什么还不能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