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芜香才蹑手蹑脚从仙子那儿回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她做贼心虚地瞥了眼正屋,屋里安安静静,只开了一扇窗,不确定大人是否就在里面。但此刻,盈芝姑娘就在西屋里坐着。芜香上前敲了敲房门,没得到回应,便主动推开一道缝隙。
谢盈芝抬眼扫了她一下,没作声,专心看先前在珠岩山画好的水晶芍,揣摩要如何运用到妆容里去。
“盈芝姐。”芜香憨笑着走近,把包裹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打开,“这是仙子赏我的点心,又香又软,我拿来时还热乎着,你快尝尝看,这是棉花糕,极难得的。”
谢盈芝头也不抬地回绝道:“你吃吧,我不饿。”
“姐姐,你就尝一尝吧,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的,”芜香弯下腰,惶惶不安地讨好着,“求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听她这般说,谢盈芝才把目光从纸上移开,道:“生气?无缘无故的,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芜香低下头,木讷地认错:“姐姐,仙子与我有主仆情分,她心绪不佳,我便想着多陪她片刻,一时忘了时辰,并非故意不归。照顾大人的担子全落在你身上......我已知错了,姐姐。”
她一字一句陈述自己的罪行,语气诚恳又悔悟。
谢盈芝本无意和她争斤论两,叹了口气道:“我不曾怪过你,仙子与你来讲是有大恩。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身处莲烨门,大人被背回来的模样,你陪她站在广场上都看见了。你不该找我原谅的,那晚也不是我在照顾大人,都是凌相公在忙。”
芜香羞愧地拧着衣角,想着一会儿见到凌相公,定要好好道谢。但她不理解的是,向来和气的凌相公,为什么偏对仙子处处回避,甚至是冷眼相待。
明明仙子是那样好的人,救她于水火,且解决她的燃眉之急,若非仙子,她怕是要被赶出苍鸯殿,无处容身了。
谢盈芝明白仙子在芜香心里的地位,却仍忍不住问:“既然你说仙子对你那么好,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她要把你调来莲烨门,不是把你留在身边呢?”
芜香闻言一顿,不知如何回复。她向仙子保证过的,不能泄露此事,何况她来莲烨门也不是强迫的,更大程度上,能回到熟悉的地方,让她做什么,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你喜欢仙子,敬她护她,那么同理也会有人讨厌仙子。”谢盈芝语重心长道,“芜香,你别怪我多嘴,只是以我的想法,你既入莲烨门,事事就不能再以前主子为先了。大人不在意,可你自己要拎得清,扪心自问,大人也从未因你是被强送进来的,而故意刁难逼退你,对不对?”
芜香羞愧难当地点点头。
见她真心悔过,谢盈芝的语气没有再硬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好了,我知你是无心之失,但是凌相公那边……这次出游你也看出来了,他对仙子无意,你强扯红线亦无用,不仅帮不了仙子,还会遭人怨恨。要我说,感情的事太复杂,该成的迟早会成,成不了的把他们绑一块儿都没用。”
芜香乖巧地应下,她当然也希望仙子放弃的,但随即又后怕道:“大人彻夜昏迷,我留在仙子身边,没尽一份力,姐姐,大人他醒了会不会……”
谢盈芝摇了摇头,道:“大人那边我不敢断言,可你若一开始就拿着点心去给他赔罪,或许会好一些。”
“对哦,”芜香眸光一动,振作道,“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兴高采烈拿起布包,想到盈芝姐还没吃呢,忙退回来,挑了几样不同的点心留下,余下的重新包好,准备送去给大人。
知她开窍,谢盈芝笑道:“你慢些去无妨,大人还在休养,切莫惊扰了他。”
“明白啦!”芜香回应着。
在她眼里,大人心胸一向宽广。可惜事常逆己心,一开门,妄一便站在了门口,正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她。
芜香懵了,笑容都僵硬了,房门不甚隔音,不知听见多少话。虽说她本就是要去寻大人的,但大人不打招呼就站在眼前,她明显心里发怵了。
妄一则有时在想,芜香的膝盖的确比常人好使,“噗通”一声,说跪就跪,从不拖泥带水,就是口舌不太灵活,说了半天的“我我我”,还没说到重点。
谢盈芝想帮忙辩解,但见大人神情忽然严肃,话语也锁在了喉头。
妄一站在此处,并非为了芜香的不归之事,而是温和地询问:“芜香,你在莲烨门有一阵子了,我想问问你在这里过得如何?可曾受人挤兑?或是受人欺辱?若有其他不满不处,你今日能好好与我诉苦。”
青天白日,无缘无故问起这些,芜香心头突突直跳,低声答了句:“没有。”
“没有吗?”妄一笑了笑,“没有就好。”
他把视线从小丫头身上收回,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察到了。
“芜香,念及这段情份,我不会为难你,可经过这事,我想明白了许多。”
“大人您……您……”
“不必紧张,我的意思很简单,莲烨门难以容你,我想让你收拾东西,自请搬离吧。”
一语落下,芜香与谢盈芝俱是一怔。大人没有半句责骂,轻飘飘一句话,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绝情。
芜香更是面色泛白道:“大人,您要赶我走吗?”就因那天她只顾及仙子,忽视旁人?
她跪在地上,求大人收回成命。
妄一亦觉无奈,默然地看了她片刻。谢盈芝想跟着劝几句 ,未开口,便听大人直问:“芜香,你老实告诉我,他们一行人能与我们同天抵达珠岩山,是不是你泄露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