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风月楼发生了那一遭事情之后,罗木木的假身份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明显,他们今日对罗木木的态度确实比之前好上了百倍,千倍,那‘丑’字也都没有在从他们的口中说出过,跟着苏墨与三个衙役的一路上,她也能深深感受到大家对她的‘善意’。
一路下来,有的人百般讨好,有的人面露惭愧,总之他们脸上的各种表情,各种情绪,罗木木全都尽收眼底,不过除此之外,让罗木木感到不解的是?
都在这街道上转了这么久了,苏墨却根本没有驻足的意思,就连那三个衙役也都没有一个吭声的,全都老老实实地跟在苏墨的身后,苏墨去哪儿,他们跟哪儿!
渐渐的,罗木木与他们也拉开了距离,不是别的..就是走累了,单手叉腰,可能是‘运动’过量的关系,她感觉伤口在不停地跳动..再加上伤口处那一阵阵撕扯感,让罗木木当即对自己的伤势有了担忧,缓缓停下脚步..她低头便看向了那缠绕在她伤口处的绸布,庆幸的是,还好没有出血。
既而,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两下绸布表面,心想,‘这可能是愈合的征兆吧。’想着,她也就放心了。
可不料,这边是放心了,在抬头的时候..‘另一边’的几人早已淹没在了人海,从衙署出来到现在,苏墨都没有跟罗木木提及过任何案件的事情,就只是说,出来一趟,具体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措施,有什么计划,一概都没有交代,左右看看两边,罗木木现在是没招了。
而这一路下来,罗木木也都光顾着享受那些人友善的目光了,路,是一点儿也没看,现在站在人群的中央..她第一次有了迷路后的崩溃与迷茫,最主要的是,这条路她从来都没有走过,脚下的青石板路也明显是新铺设而成的,四周的房屋建筑也都是崭新的,环顾四下,她这才发现..就连这些商贩,也都陌生的很,而他们看她的眼神也都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这些,她现在才发现..长吁一口气,她除了原路返回,别无他法。
如此一来,回去之后..严律定要嘲笑自己吧?不过,这即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她在顾忌面子又有什么意思?想着,她转过身刚要原路返回,就看见了不远处走在人群中的韩启妻子和老鸨,看着她们..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开始慌乱起来,同时,她也实在不想与他们有半点儿交际,于是神经一紧,急忙朝着两边各看了一眼,之后..便匆匆转身跑到左侧的猪肉摊后,蹲了下来。
这家卖猪肉的是一个胖妇人,胖妇人显然也被罗木木此番举动吓了一跳,随手丢开手头的抹布,就低头看向了罗木木。
罗木木并未察觉到任何,而是一边用双手扒拉住案板边沿,一边顺着木头之间的裂缝观察起外面的情况来。
胖妇见状,伸出胖脚就朝着罗木木的大腿处轻轻踢了两下,这两下,是让罗木木立刻回过了神,神色恍惚间,她并没有选择抬头.. 而是低头看向了那只胖脚,接着她在闻一闻交杂在鼻前的肉腥味,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算是来错地方了,咽动喉咙,她依旧带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心理,咧开嘴角..抬起头对着胖妇就是一通傻笑。
果不其然,胖妇见罗木木这脸上的笑容,心中的愤怒一下子转瞬而逝了,罗木木不敢起身,依旧傻笑着。
胖妇也看出了罗木木不想起来的意思,随即不等问话,老鸨和韩启妻子便止步在了摊位前,随着一声,掌柜的,来两斤后腿肉..罗木木和胖妇这才将视线从对方的脸上移开。
与此同时,罗木木急忙将攀在案板边沿的手拿下,微微起身..正当要偷偷去看上他们二人一眼的时候,胖妇拿起屠刀,‘当当’地朝着案板上剁了两下,把罗木木吓得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胖妇一听,当即停下手头的动作,低头刚要去看罗木木到底什么情况?老鸨便踮起脚尖,勾着脑袋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然而,胖妇也不是没有见过风月楼的人,尤其老鸨这花枝招展的打扮就已经足以说明了她的身份,因此在她做出此番举动的刹那间,胖妇灵机一动,结合罗木木的反应一想,立刻意识到..这老鸨定是有些问题。
于是,胖妇一边收回欲要投向罗木木的目光,一边紧紧握住缠着麻线的刀柄,看向欲要绕过摊位,上前一探究竟的老鸨,轻哼一声,故意将屠刀举起..然后在刀起刀落间,吓得老鸨直接愣在了原地。
胖妇故作客气道:“您要两斤后腿肉,是吧?”
闻言,老鸨猛地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视线还在时不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瞅着,胖妇看出.. 这老鸨看来是听出了下面人的声音,于是有意咧嘴一笑,便道:“我家女儿,一天天的,一听到我剁肉就叫,”她说,唉了一声,“说来,我们做女人的也是够累的,丈夫不着家,就得自己出来打拼,这剁肉啊..本就不是我们女子做的事情,你看..我这刀总是拿不住,上次啊,差点把客人的头给劈了,刚刚试试,刀柄好像也松了,哎,这固定刀柄的事情,还得男人做。”说着,她放下屠刀,顺手将切好的肉拎起,放进秤盘,然后秤砣一滑,一切就都到位了,“刚刚好,五十文。”说完,她用荷叶将肉包裹起来,俯身放在了韩启妻子的竹筐里。
老鸨在胖妇这一通‘碎道’下,好奇心全无,掏出五十文就递给了胖妇,胖妇接过钱,随口说了声:“慢走。”
老鸨笑了笑,随后便同一直不言语半句的韩启妻子转身离开了这里。
胖妇待她们走后,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再次蹲起身的罗木木,既而不等问及罗木木是不是被老鸨欺负了?视线就无意间瞅到了罗木木面颊上的刀疤,也是这一眼,让她将那欺负的话头收了回去,道:“你这丑丫头,怎么得罪那老鸨了?”
“你知道她是谁?”罗木木惊讶,想老鸨和韩启妻子既然都走了,自己也没必要在藏着了,直接就站起了身。
胖妇无奈一笑,“咱这整个城镇,就她家一个豪华青楼,我家男人,”她把玩起手头的屠刀来,“就是去了她家,才成日里不务正业的。”
“你家男人?”罗木木重复着,这才发现..这整个摊位上就胖妇一人在操劳,而在电视剧里,演得基本都是男人卖猪肉,这女人卖猪肉...倒还真是新鲜,亦是如此,她在看胖妇的身材,也实在不敢想象,胖妇竟是一个会被‘冷落’,被丈夫‘欺负’的人,于是她尬笑了两声,道:“那您丈夫呢?现在又去风月楼了不成?”
“他敢。”胖妇怒吼道,咚的一声将刀刃躲在了案板上,然后为了挽留自己在罗木木心里的形象,她还是放低了声音,道:
“被我收拾了,现在不敢了,给衙署送肉去了。”
“我就说嘛。”罗木木心直口快,笑了一下。
胖妇聪明,听出了点儿意思,整张脸直接垮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什么意思?”
罗木木装傻,实在不想以貌取人,可是她脸上的表情也实在明显,胖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冷哼一声,道:“一切彪悍的外表,都是一个女人自我保护的盔甲,我以前也是亭亭玉立的黄花大闺女,要不是我家那死男人不顾家,我至于把自己吃成这样,变成这样吗?跟你说实话,我家那死男人以前可是书生,家里穷,所以考了两年就回来了,要不是娶了我,他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丈夫曾经是书生!”罗木木惊讶,实在看不出..一个屠夫竟然还是个文化人,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刚要说告辞的话,她就突然想起方才胖妇说她相公去过风月楼的事儿,于是罗木木在结合苏墨所调查的结果,眼前一亮,道:“对了,你丈夫是怎么从风月楼那个窝子里面出来的?”
“我闯进去找他,他这个人好面子,还没物色上喜欢的姑娘,就被我把那念想扼杀在了摇篮里,”胖妇说,唏嘘了一声,“不过,我跟你说,其他的书生就没有他幸运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