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动作很小,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终于,游轮缓缓驶离港口。
生日宴也来到了重点,宴臣站在甲板上,一手抬酒,空着的手插在包里。
风和海水的气味从身后轻轻拥抱着他。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今天我想把我的伴侣介绍给大家认识。”手从包里拿出,伸向了季驰风在的方向,大家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心肝发颤地盯着走出来的人是谁,“季驰风,我的爱人。”
那些八卦的嘉宾们仿佛被冻住了,一个个脸上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慢慢变成震耳欲聋。
宴臣缓缓放下手,声音停了:“我和季驰风之间有很多不同版本的传言,我想一一澄清下,我们不是包养关系,相信有不少人还记得曾经轰动海市的新闻,标题大概是《海市太子爷豪掷千金为博爱人一笑》。”
他笑着把当初的绯闻念出来,在场的人统统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宾客之中有不少年纪小的,不太了解这段“历史”,但能被宴臣邀请来这里,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多少也听过一些传闻。
圈子里现在都还有流传,说宴臣这么多年不结婚是因为放不下曾经的白月光。
“那天是季驰风的生日,我当年包下碧海明珠号的初航,也是为了给他庆生。”
时隔多年,真相浮出水面,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终于站在了大家面前。
季驰风搂住宴臣的腰,宣示自己的主权:“我和阿臣之间闹过一点别扭,但我们的感情从来没出现过裂缝,至于我和宴家的婚约传言,一开始就搞错主角了。”
“不是宴隋林,是宴臣。”
这是唯一维持住所有人体面的方法,季家和宴家的婚约当初只是口头承诺。
他这么说,也给了宴隋林一份体面。
视线顺着人群看过去,和角落上宴隋林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宴隋林好像已经没有了表情管理能力,张大的嘴巴怎么都合不上。
在场的人,大概只有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游轮初航,什么相爱多年?
他这些年到底忽略了多少外界消息。
这么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如果知道宴臣和季驰风两情相悦,当初他一定会和宴正安反对这门婚事。
一时间,无数情感涌上心头,说不上是苦涩还是庆幸。
这场他不喜欢的婚约,最后居然迎来这么个结局。
他看向旁边的宴隋枫,宴隋枫笑着在为这对苦尽甘来的情侣鼓掌,他抬起没有知觉的手,缓缓拍了起来。
夜晚是另一场狂欢的开始,宴臣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切开蛋糕,半人高八层的蛋糕最上面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小人,这也是谢钏送给他们的惊喜。
宴臣抬着香槟招待客人。
季驰风没跟着,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站在边上,眼神一直没从宴臣身上离开。
谢钏和他的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我可是把他让给你了,以后好好对他。”
“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怎么能算让呢?”季驰风笑着与他碰杯,“我会好好爱他的。”
落在宴臣身上的目光满怀爱意、炙热、真诚。
谢钏笑了一声后说:“什么时候结婚?”
“在计划了,他怕冷,打算定在夏天。”
宴臣聊完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季驰风这么说,无声地笑笑。
谢钏抬手叫来助理,助理把手里的文件袋交到了谢钏手中。
又由谢钏送到了宴臣手里。
“这是什么?”季驰风问。
谢钏笑着没说话,示意他们自己看。
宴臣看完文件袋里的东西后,皱起了眉:“你要把碧海明珠号送给我?”
“别皱眉,你今天可是寿星。”谢钏提醒了一句,悠然地端着酒杯晃了晃,对着宴臣举杯,“碧海明珠号本来就该是你们的东西,当初就算我不买下来,你肯定会下手吧。”
这是谢钏的私心,当年一心想要留住宴臣,以为买下宴臣最喜欢的碧海明珠号也能像当年的宴臣一样,博美人一笑。
后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其实买下碧海明珠号后,一共只航行过两次,一次为你接风,一次为你庆生,所以我觉得它应该还有资格成为你的新婚礼物。”
宴臣拿着文件,有一瞬间的茫然。
季驰风抓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说:“按你自己的心意处理。”
他当然想收下碧海明珠号,这艘游轮承载着他和季驰风无数美好的回忆,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不要有负担。”谢钏看出他的想法,主动说,“这本来就是买来打算送你的,只是晚了几年,收下吧。”
宴臣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份珍贵无比的礼物,彻底和过去的谢钏做了道别,从今天开始,他们的身份就会从暗恋着与被暗恋着变成兄长与弟弟的关系。
季驰风并没有觉得难过,看到宴臣被那么多人爱着,他比宴臣更加开心。
两人坐在房间里拆礼物,最先拆开了余越送的礼物。
一块非常有品位的手表,和一封手写信。
余越说:终于等到你苦尽甘来了,以后少在我们面前撒狗粮,以后你们两个不许吵架,更不许打架,我不准任何人欺负我朋友——季驰风。
生日快乐。
宴臣笑着问:“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我也不知道,他单方面把我当好兄弟了。”
第二份礼物是裴锦年的,裴锦年本身就是一个安静内敛的人,他送的礼物也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黑色带有暗花的领带,非常符合宴臣的气质。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同样写了一封信给他,字迹比余越写得工整,对裴锦年这位医生来说非常不容易。
远在大洋彼岸的韩修也发来了生日祝贺,宴臣和季驰风这位朋友不算熟,就是见过几面的关系,听说在季驰风举棋不定的日子里,他开导了季驰风,这才特意发了邀请函。
只是不巧,他有个项目在国外要亲自去盯,前几天刚出国,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祝贺和未能到场的遗憾。
宴臣笑着回他的消息说结婚一定请他,这才让韩修的心情阴转晴。
拆了一晚上礼物,大部分都是名画古董,宴臣不喜欢这些,其中一大半都是让季驰风帮他拆的。
拆完后,他特意拍了几张照片,把堆积如山的礼物拍进去,发了朋友圈。
距离上一次嘚瑟的炫耀已经过了很多年,宴臣这次的照片虽然拍了很多礼物进去,但主题是不变的,依旧是季驰风送的礼物。
一瓶能让宴臣爱不释手抱着睡觉的红酒。
还有他们带着对接的双手也独占了一张照片。
私心可谓相当明显。
不过几分钟,点赞评论刷了好几页。
在这被祝福包裹的夜晚,宴臣终于进入了梦乡。
游轮之旅彻底结束,宴臣也迎来了他的33岁。
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笑着送别客人,宴臣和季驰风就回公司上班了。
这平静的33岁第一天,以后会有无数天。
空气带着甜味。
随着时间的脚步,婚礼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宴臣是个极其挑剔的人,婚礼的很多细节都是以他的意见为主,季驰风去安排。
夏天悄悄来临了。
蝉鸣声伴随着屋里起伏的喘息声,拉开了婚礼序幕。
“白色的花真的不会太单调吗?”温饶不认可地看着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吃瓜子的宴臣。
“不会啊,挺好看的,对了,你和贺叔叔打算办一场吗?我家Breeze在审美方面无可挑剔,可以让他提供建议。”
“不办不办,我们都没结婚,办什么办。”温饶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他长得好看,又保养得体,能把白眼翻得这么好看的,宴臣只见过他一个。
他抓了一把瓜子塞温饶手里,声音温柔地说:“daddy,都多少年了,你不结婚的想法还没改变啊?”
温饶抿着唇,没说话。
“能再次遇到不容易,别再错过了。”
“知道了知道了。”温饶烦躁地站起身来,优雅地一扭头,“我下午还有别的安排,我要走了。”
“拜拜~”
刚送走一个,又来了新客人,这两天他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余越和裴锦年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宴臣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腾出手开门的。
一看他们身后的人,明白了。
宴隋枫探头探脑地跟在最后。
余越把钥匙还给宴臣,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说:“我说太子爷,您在这里待了一早上了,不打算起来动弹一下吗?”
“不要。”宴臣拒绝得十分果断,“太热了不想动,留着体力办婚礼。”
余越:……
“宝贝,我买了酸梅汤,要加冰块吗?”季驰风刚停好车进来就炫耀起了手里的酸梅汤。
“要!”
余越:“你也不管管他,他都这么长时间没挪窝了,可以在沙发上直接安家,这哪行。”
季驰风:“今天确实热。不想动就不动吧。”
他不好意思说,其实是头天晚上两人玩得太过火,宴臣的腰现在还没有恢复。
“你标记他了?”裴锦年非常没眼力见地问了句。
一时间,28摄氏度的炎热天气里,客厅飘出一股冷气。
宴臣咳嗽一声说:“没有,他说结婚前不标记。”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反倒是让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宴隋枫,耳廓已经红了,他连忙结结巴巴转移话题:“咳……小叔,那个,隋林说他参加完你的婚礼想进集团历练下,你觉得怎么样?”
“你们的事情自己决定就行了,别问我。”
生日会过后,宴臣和宴隋林的关系就一直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程度,谁来调解都没用。
宴臣是狠了心不打算管这个小白眼狼的任何事,刚开始的时候听到这个名字都会生气。
看他的反应,众人也不敢再提宴隋林了,省得惹宴臣不开心。
“来来来,干杯,庆祝我和阿年成功说服家长,即将订婚!”余越兴奋得不行。
从他父母点头答应两人的事情开始,三不五时就找借口来聚餐喝酒。
周茵用手肘碰了碰裴锦年:“恭喜啊,”
季驰风再次举杯:“第二杯庆祝阿臣的腿康复,我的病痊愈!”
宴臣看着喝嗨了的两个人,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能成为好兄弟了。
“少喝点。”宴臣提了一句,也没太管。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季驰风喝多了,宴臣看着床上躺尸的人,叹了口气:“Breeze?起来把醒酒汤喝了,听话。”
季驰风起是起来了,就是抱着他不撒手,说什么都不放开:“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乖,把醒酒汤喝了,明天早上该头痛了。”
季驰风不依不饶地撒着娇,好像一撒手老婆就会不见一样。
“那你喂我。”
宴臣平时就扛不住季驰风撒娇,季驰风喝完酒他更扛不住了,探入鼻息的酒精味道都觉得有点香。
他低下头,亲吻了下季驰风的额角,总算让喝醉酒撒娇的小狗冷静了下来,愿意放开抱着他腰的手。
醒酒汤喂得非常吃力,主要是,被喂的人不肯乖乖喝下去。
每次都借着喂他的由头,吃了宴臣不少豆腐。
一碗醒酒汤有一半都进了宴臣的肚子里。
季驰风计谋得逞般笑着把宴臣嘴角的汤汁吮吸进了自己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傻笑:“好甜啊~”
宴臣这辈子就伺候过季驰风,以前他以为哄睡是自己的极限,今天季驰风就刷新了他的底线,他亲手帮季驰风洗好了澡,帮他穿好睡衣。
瘦弱的身板忙完这一切后已经到达了疲惫的巅峰,睡衣换了,睡裤都没穿就累得睡着了。
这个平淡而温馨的夜晚,是宴臣之后想起都会无数次嘴角上扬的夜晚。
后来,季驰风追问过很多次自己有没有发酒疯,有没有对宴臣做什么。
宴臣总是神秘一笑,什么都不愿意说,好像这段记忆成了他的独家回忆一样。
谁都无法窥探一二。
好在季驰风很快把精力都放在了婚礼上,并没有太多时间想这件事,偶尔在心里盘算着等结了婚,一定要撬开宴臣的嘴。
至于撬的方式,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们的婚礼在这个夏天惊动着海市大半个上流圈子。
不少人都在闲暇之余讨论起了婚礼的规格和风格。
定做衣服、确定场地、婚礼布置……这些细碎的事情都在季驰风有条不紊的准备下进入了尾声,即将迎来真正的高潮。
邀请函陆续发出,送到了亲朋好友手上。
纸张被包裹在红色的信封中,封口处的火漆印章还散发着淡淡香味。
图案是梅花。
精美的象牙白卡纸上采用了凹凸印刷,下角的花纹采用的是烫金工艺。
梅花香气扑面而来,如同在宾客面前展开了一副带着香味的画卷。
在堆成小山的婚礼邀请函中,有一份特殊的邀请函,字体是纯手写,由季驰风亲手完成。
致:我们故事的每一位见证者。
诚邀您参加宴臣先生与季驰风先生的婚礼,亲自落下最后一片拼图。
共见证此神圣时刻。
日期:二零二五年七月二日,星期一。
时间:下午四点整。
地点:碧海明珠号游轮(星湾港口)。
着装要求:White Tie;Skirt.
仪式后将在游轮上举行晚宴与舞会。
敬请光临。
宴臣、季驰风敬上。
end